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139)
她不可否认,自己对这个孩子产生了些许的怜悯之心。她想要看看在她的介入之下,裁决者是否可以拥有一个更丰富一点的人生,而非充满了执着与仇恨,最终死于燃烧。
姜芜转身过去,背对着裁决者,将呼啸不停的风声幻听成了女神唇间一声讽刺而假意怜悯的轻笑。
她闭上了眼睛,迫使自己陷入睡眠。
在一片黑暗之中,一直躺在那里安静又祥和的裁决者无言睁开了眼睛。他瑛绿的眼珠轻轻颤抖着,在恐惧的余烬下无法抑制自己的身体反应。
他斜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姜芜的背影:除去眼珠不安地转动,他不敢有其他任何多余的动作,实在是可怜到了一个好笑的地步。
裁决者看得很清楚:他刚才眯着眼睛,隐约看见的闪着寒光的不祥锁链。他明白其中的蕴含:姜芜想要杀了他。
……
姜芜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人了,一抬头,床头放了一碗糊糊一样的东西,散发着麦制品的独特香味。
裁决者正在喝另外一碗糊糊,看见她醒了,睡眼朦胧的样子,说道:“……我给你也准备了早餐,请用。”
姜芜看着那也许是用干面包泡水制就的产物,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恨不得重新睡过去,这只是个梦,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德莱端着色香味俱全的早餐站在床边笑问她是想要在餐厅用餐还是就在卧室解决。
……她在床上扭动了几下,捂着脑袋爬了起来。
在草草解决完早餐之后姜芜整理了一下形容,把乱糟糟的头发梳理了一下,洗了脸,特别是把身上那身大主教的袍子上的泥土擦拭了,竭力让它看起来体面一点,以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像一个闲来圣彼得港视察的主教小姐。
……也算吧?未来的主教也是主教,她现在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假冒伪劣制品,不过是出厂时间略比现在晚了一些。
他们出门了,姜芜牵着裁决者的手,让他带着自己去教会的交易所。
此时正是上教会学校的孩子们上学的时间,街上零星有几个小孩在走。姜芜敏锐地察觉到他们都若有若无地看着裁决者,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恶意。
儿童还没来得及学会掩饰自己的恶毒。他们在与裁决者对视的瞬间便露出厌恶的表情,似乎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让他感到难堪。
姜芜甚至有一种错觉:倘若不是她这样一个成年人在旁边牵着他的手,也许他们之中的某些人就会冲向前来,在保证自己不会念书迟到的情况下,像昨天她初见那样将裁决者殴打一番。
姜芜轻轻地挠了一下裁决者的手心,说道:“这些同龄的孩子们似乎很讨厌你。”
裁决者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些人。他的表情是麻木的,似乎惯常用这样的麻木来应对他人的恶意。他说:“是的,也许吧。”
姜芜问道:“为什么,你惹他们了吗?”
裁决者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怎么敢?但我现在是他们认定的玩具。”
他察觉到姜芜疑惑的目光,皱眉,不得不为这个无知的女人解释他的苦难来源:“教会学校的那些不学无术的男孩有一个‘兄弟会’,不加入他们的孩子就会被他们欺负,而如果想要加入他们,就得去做他们要求的‘入会仪式’。”
“而入会仪式的内容——就是殴打我这无依无靠的流浪儿,以证明申请者是一个‘有胆识、有勇气,值得他们信赖的好兄弟’。”
姜芜轻轻抽了一口气:这种事少见,但是她可以理解。在没有严格管控的情况下,未成年人之间总是容易滋生暴力,形成并不得体的权利体系。而显然眼下的裁决者就成为了这个体系下的祭品,正是因为欺凌他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所以加害者无所顾忌。
她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毛,问道:“他们是怎么选中你的?”
裁决者眨了一下眼睛,“……在我偷听他们上课的时候,兄弟会的老大逮住了我,他说要给我一个教训。”
姜芜感到一阵窒息。她并非是从未接触过暴力,甚至她本身也是教会这个暴力系统的一部分。但这种粗陋的、行之有效却可笑的暴力还是让她感到不适,在她的想法之中,无论大人们流血得多么惨烈,至少孩子们是不应该参与进来的。
她叹气,捏了一下裁决者的手指,说道:“如果能把抚恤金领到,你就去租一个离这里远一点的房子,好吗?如果现在打不过他们,至少可以躲开。”
裁决者沉默了几秒钟,突然说道:“我以为你会说你要保护我之类的话,结果是让我躲起来……”
姜芜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是一声叹气。她说道:“如果要保护你,我岂不是得永远留在这里了?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