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160)
裁决者微笑,看向她拿在手里的纱布和药水,轻轻嗫嚅一下嘴唇,说道:“把东西给我吧。”
姜芜点头,把手中的东西透过缝隙往里面扔——她愣住了,仿佛中间有一个空气薄膜,她扔出去的东西被弹回了她手中,姜芜下意识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看着姜芜的表情与她手中无法被传递的物件,裁决者笑起来。起初只
是拉扯一下嘴角用气声嗤嗤发笑,随即发出切实的笑声,最后简直是吵人心烦的狂笑。他面部肌肉的动作拉扯着脖颈上的伤口,招致那伤口裂开,又开始流血,染红了衣领,显得可怖起来。
姜芜意识到了什么,恼怒地瞪眼看他,问道:“你一直都知道,是吧!”
裁决者还在笑,在笑声里断断续续地回答她:“……当然,神父设立了‘不可交互’的禁咒,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更别说你的东西了。”
姜芜皱着眉毛看着他,说道:“你知道却不告诉我我白跑一趟了。”
“哈哈……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会不会来真的帮我,信使小姐,您真是一位好心肠的好人……太感谢你了哈哈哈哈……”
“别笑了!”姜芜拧眉:“再笑,你脖子上的伤口被扯着一直愈合不了,流血过多,可能会死的。”
裁决者懒懒散散的,侧头换了个让颈椎舒服的姿势。不过他那姿势又扯开了伤口,没有对止血带来什么裨益。他说:“死就死了,活成现在这个样子,和死去没有任何区别吧?”
姜芜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用看不可理喻的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裁决者眨一下眼睛,看向姜芜的那双宝石一样的绿眼珠灵活生动。他的嘴唇都青白了,可是面色看起来得意洋洋的,像是为在与姜芜的交锋中戏耍了她而感到由衷的快乐。他说:“您在担心我么?信使小姐。”
姜芜怀疑如果自己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对方恐怕又会是一轮狂笑。她换了另外一种委婉的说法,她说:“无论是谁,看见一个受伤的青少年都会施以援手的,我想这是公德心的一种体现,与我是否关心‘你’这个个体没有关系。”
裁决者摇了摇头。他嗤笑:“公德心——?修道院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信使小姐。看过我惨状的大人们不止您一位,不过好像只有您对我产生了这样的情绪呢。”
姜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想到了乔神父的言论。的确,在这间修道院内,似乎并不存在对于青少年的关爱之情,她的同僚们也不过是把这些孩子当作怪物,看见他们身上的伤口也并未动容。
察觉到姜芜的沉默,裁决者又是一笑。他伸手摘下身边的一根草叶,将其旋在指间拧碎。植物汁液在他手指间被涂抹,与泥土的腥气相互交织。这种行为似乎让他感到有趣,汁液在手指间的流淌,如同被夜风吹凉的血液。
他说:“你走吧,信使小姐。和我这样的怪物接触可是违反规章制度的。别给自己惹麻烦。”
姜芜看着他的惨状,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既然做不了有意义的事情,她也不会空耗在这里。她会寻求其他方法改变裁决者的命运,而非在此地与一个在理论上并不熟悉的少年进行化疗。
裁决者看着女人的身影,果决利落,什么话都不说。他苦笑,心想:真果断啊?……
……
姜芜回到了自己的小房子里,怀揣着私心,安慰自己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拆开了乔神父的信件。
不知道能否算是意料之外,信中的内容非常正常:一对恩爱到老的夫妻,丈夫在信中诉说着对妻子的思念,并且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是操心孩子的事情。小孩已经长大了,他们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做母亲的最重要的事情是忘掉那些让人操劳的崽子,好好度过自己的晚年生活。
乔神父的语言非常风趣幽默,富有文学气息,措辞与引用都能看出他在文学方面造诣颇深。这的确像是一个热爱家庭的老绅士所能写出来的文字,倘若姜芜没有被他用魔法威胁性命的话,恐怕她会对这位老先生产生许多的好感。
然而她已经了解了乔对于那些青少年的态度——这给予了姜芜非常大的割裂感。仿若一位实验员,剖开青蛙之后下班与妻子打电话说甜蜜的话,手上实验品的血都还没有擦干净,便已然能够倾吐自己的思念与爱情的火热。只是这受剖的青蛙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他们甚至尚且没有成年,会呼吸,会说话,会思考,鲜活的、与乔自身别无二致的人类。
……姜芜将乔的信收了回去,封好,捏了捏自己的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