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173)
乔并没有和裁决者交流的心情。他只是抬头,看着这场戏唯一的观众——那尊冰冷的神像。祂仍然微笑着,标准的一尊没有生命的死物,对眼前发生的闹剧毫无反应,让与其对视、表情认真的乔都显得滑稽了起来。
“女神……您不将属于我的东西归还给我,我就杀了他。”乔轻声说道。
这是大逆不道的、威胁神明的话语。即使裁决者并没有读懂他话语中真正的意指,
仍然为此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唯有信徒跪地,苦苦祈求神明降下慈悲的,没有信徒用交换、或者说是威胁一样的口吻说“如果您不……我就……”,对着女神提交易的。
裁决者的额头上不自觉涌现一点冷汗,在他滚烫发热的皮肤上凉津津的,让他感到有些痒,像是有蜘蛛在身体上爬那样。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乔安静耐心地等待着,似乎真正要那神像开口说话才善罢甘休。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受窒息、虚弱、病痛影响的裁决者简直要倒头昏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然而女神并没有任何回应。神像只是神像,它是冰冷的、无机质的,不应该有任何生灵的特征,更罔论开口说话,给予乔一个问题的答案。
非常可惜,女神并没有因为这样拙劣的方式而降临,乔失败了。
乔叹了一口气。他手指颤动,束缚着裁决者的那些蛛丝被收回了他的体内。
裁决者原先在半空中被吊着,是悬空的,此时此刻可谓是被直直扔了下来。乔并没有好心到给他一个缓冲,或者将他稳妥地放在地面上。因此意识昏昏沉沉的裁决者只是被粗鲁地丢在了地上,不知道身上哪一处与地面相撞,撞出了令人发寒的咔擦声响,整个人成为了自由落体的一个物件。
乔转过身来,看着跌坐在地上,一时之间无法体面地站起来的裁决者。
他的目光在这脆弱的少年身上扫视,而裁决者回以警惕的目光。五十号?……乔想,最羸弱、最没有价值的那个孩子啊,他在之前甚至都没有怎样观察过五十号,乔的眼光总是停留在那些更强、更有天赋的孩子身上。
他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乃至于女神如此垂怜他,甚至为他改变了现实的真相,扭曲真正的现实?乔在心中开始徒劳地猜想。
乔微笑起来。他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也许可以对现状造成一点改变。
他问道:“五十号,你是现在还没有共鸣么?”
裁决者犹豫地看着他,默然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作为最末尾的“五十号”的原因,在所有修道院的孩子里,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觉醒共鸣的人,不会比一个普通人更有力量。
乔的笑意愈深。他说:“我会帮助你,得到你的共鸣的。”
人的共鸣总是与自身的愿望密切相关,因而乔相信自己能够从五十号的共鸣上找到他心愿的痕迹……是否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找到那被神明篡改了的、抹去了的某个存在呢?是否可以以此探究女神到底做了什么、改变了什么呢?
乔不再向裁决者解释什么,他只是向前走,途径裁决者身旁,仍然向着教堂的大门走去。
在即将推开门离开的时候,他转过头,似是怜悯一般地看了裁决者一眼。
他说:“晚安,祝福你能睡个好觉……从明天开始,也许你就难以安眠了。”
……
孩子们正在用早餐。
刀叉在盘子上间或打出轻微又清脆的叮当声响,然而就算是这样在平素并不具有任何惹人讨厌的特质的、最平凡的声音,此刻也让其制造者们神经紧绷,在进食时不自觉咬紧了牙关,竭力忍耐着自己的恐惧。
因为乔正在这一室死寂之内,注视着他们的进食。
这个生冷坚硬的神父作为他们的“监管者”,从未对这些孩子流露过哪怕一丝的温情,或者用更直白的话来说,他在他们心中是个不折不扣的虐待狂,每当他出现的时候,必然昭示着某人要遭殃了。
乔平时并不会在用餐的时候和他们呆在一起,他对与他们亲近表示厌弃。然而他今天来了,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用不带情绪的眼睛扫视着所有人,像是一台监视他人的冷酷机械。
由于他一直不说话,孩子们便一直担忧着,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在坠落的那一秒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会砸向谁,因此所有人都会感受到相同的恐惧。
他们只能够机械地、食不知味地进食着,惟恐自己产生了什么冗余的、不合时宜的动静,惹乔不快,招致一顿折磨。
乔看着他们脸上那些隐藏不了的恐惧,感到一阵好笑和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