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183)
仿若被橡皮擦擦除的肖像画,只留下依稀残缺的边角。特蕾莎就是那个被女神抹去的人,被替代的那位原本的信使。
姜芜不忍地看着他,不知道能够说出什么聊以安慰。她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知道这样说能否安慰到你……我是穿梭回过去的一个虚影,而眼下发生的一切也不过是女神所制造的一场剧目。在真正的时间线与命运里,特蕾莎真实存在,没有被抹去。”
在她没有被投放的、原本的命运里,真正的乔与特蕾莎应当是快活地生活着,在这件修道院内享受着他们的小小爱情吧?
乔睁开了他的眼睛。姜芜注意到他那中年人的、略显浑浊的眼睛中有着朦胧的泪水。他问:“您是说,我是虚假的吗?”
姜芜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肯定还是否认,唯有沉默。
乔哀伤地望着她,这总是庄重肃穆的男人一瞬间涌现出了许多的卑微。毕竟在眼下看来,姜芜是切切实实活着的人,并且实力高强,而他却只是一场实验中的一个虚影造像。
他说:“可是我的痛苦是真实的,神使小姐。”
锁链收回了姜芜的体内,乔跌坐在地,不断喘气、深呼吸。他抬起头来看向姜芜,而姜芜不得不逃避他的眼神。她作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来,说道:“你的问题我已经解答了,好了,告诉我,我应该怎么进去?”
乔疲惫地说道:“就像您说的那样,在您的身上涂贵族的血——新鲜的,没有失活的气息能够蒙骗禁咒。毕竟它只是一所小修道院的普通防护措施,并不具有非常严谨的特性。”
乔的释放出蛛丝。那些细小的丝线变得坚韧起来,被他握在了掌中。手心的血肉迅速被割开,血液汹涌流出。
他伸出手,将那些血滴在姜芜的衣物上,说道:“请进去吧,找五十号。你们才是存在的真实。”
姜芜看着他,说道:“你的三封信由于女神的法则,无法被寄到‘不存在的特蕾莎’的手中。我把它们放在了卧室的衣柜下面,如果你想要拿回来,可以自己去拿。”
她转过身去,没有看乔的表情,走进了圣墙之内。
面前是楼房,关了灯,没有光亮也没有人,姜芜眉心一跳,依据着她从圣墙外观察到的地形与建筑排布向着裁决者应当在的位置奔去。
她用锁链充作吊荡在楼房之间的中介,身形如同起伏不断的鸟类,不多几刻便到达了孩子们可以自由活动的空地。
——那些不见人影的孩子们全部汇聚于此,围着被束缚在墙上的裁决者。
大多数人或坐或站,表情像是观赏着什么猎奇的动物表演那般,冷漠中隐隐带着兴奋与入神。裁决者面前是一位少年,身形低低悬浮在空中,伸手双手各自抚摸上裁决者的头颅两侧,贴着裁决者的太阳穴。
他与裁决者都闭着眼睛,姜芜能够感受到那位少年身上正在运转着什么独特的共鸣魔法。
不多时,裁决者紧紧皱起了眉毛。他的五官皱缩起来,用力地闭着眼睛。这个动作毫无意义,只让他眼周的肌肉隐隐抽动着。裁决者像是正在忍受着什么剧烈痛苦一样,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面部。
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流血与伤害,然而裁决者的表现却显得他似乎正在承受远胜于任何皮肉伤害的剧烈痛苦,他淡得没有血色的嘴角隐隐抽搐,口齿咬着自己的下唇,很快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痛苦累次加深,裁决者无法再维护沉寂,他惨叫一声,随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的声音在夜空中划过,“停下——我说停下——!”
接触着他、伤害着他的那位少年只是仍然触碰着裁决者的头颅。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脸上露出一个神经质的微笑,轻声呢喃着:“是的,就是这个……你最痛苦的回忆。”
“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神明?……没想到你还有着这样的经历。五十号,慢慢反刍你人生中的所有精神创伤吧……”
他的声音像是吟哦的鬼魂,隐隐透露出势在必得的得意来。裁决者似乎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了,只是不停地茫然摇着脑袋,紧紧皱着眉毛,额头上滚落大颗大颗的汗珠,把头发浸湿,贴在脸颊上。
下一刻,锁链横飞而出。它们裹成一道粗鞭子,将裁决者身前的少年整个抽飞了出去!
那少年显然也没想到会有姜芜这样一位不速之客偷袭,加上正忙于施加共鸣,忽略了对外界的观察,因此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抽到半空又跌落在地,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
没有人去关心那横遭祸患的少年,所有人的目光向着姜芜的方向看来,看见了身后延伸出无数锁链、身影迅疾的姜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