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191)
讲师沉默半晌,看向裁决者的眼神中带着怜悯。她说:“但你也会死。在既定的命运中,你会死去,你一点也不感到恐惧么?”
裁决者摇头,作出与虚空拥抱的姿势。他安然说道:“没关系。这是我期待已久的结局……”男人的眼睛不自觉移向了树下的姜芜,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园艺师摆弄她的头发,给她扎出并不标准的辫子。他说:“也许我会有更贪婪的愿望,但那些是注定无法实现的。”
讲师又是一阵沉默。她最终点头,说道:“好的,我会将命运推进下去。”
她看向园艺师,向着那孩子挥手。女孩得到讯号,乖顺地向着她跑过来,跌跌撞撞的,最后一头栽进了她的怀里,抬头露出一个无邪的笑容,看着面露不忍的讲师。
讲师伸手,抚摸园艺师的头发。女孩的发丝凌乱,被她温柔地用手指一缕一缕地捋顺,她问:“亲爱的,你怕死么?”
园艺师摇了摇脑袋,比起“不怕死”这个回答,更像是她根本还没有理解所谓“死亡”的概念。
讲师苦笑。园艺师跪了下来,将自己的头颅贴在了讲师的大腿上,轻轻用自己的脸颊在她腿上磨蹭着,像是一只撒娇的小动物。讲师摸着她面颊上在冷风中吹出的冻疮,那里的皮肤手感并不算好,园艺师也为此感到痒,下意识皱起了鼻子。
讲师说:“死亡就是……到一个很黑、很温暖的地方去。你不会和任何人说话,也接触不到外界。就像你没有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感受一样。你短暂地到世界上蒙受委屈,而死亡就是让你回到一切的虚空。”
园艺师皱着眉头,努力理解着这些对于她来说还是太深奥的话语。她装模做样地沉思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对着讲师肯定地点头,磕磕巴巴地说道:“只要你想要……我可以……可以去死。”
讲师哀愁地看着她,低下头去,亲吻了女孩的额头。
自亲吻处,园艺师感受到一股温暖的热度。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像是浸泡在暖融融的羊水中那样感到一阵舒适。女孩的面孔泛起一阵潮红,不自觉张开了嘴。
她小小的身子跌坐在地上,悬而滚落——讲师扶住了她,将她靠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园艺师露出了一个油然而生的幸福表情,笑着,呼吸渐渐减弱,在一片热度中死去了。
讲师将这句温暖的小小尸体抱在了怀里,安放在了自己身下的椅子上。她站了起来,走到裁决者面前,眯起了眼睛。
她说:“轮到你了。”
裁决者看着她脸上隐隐流露出的怜悯,古怪地笑了出来:“您最好让我死得痛苦一点,因为——我还是有一点恨你的,您不得不承认,您毁了我的生活。”
讲师点头。她的手在空中遥遥一握,一把长矛由火焰凝结,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将长矛的尖端缓慢而坚定地对准裁决者腹部那个大洞,插了进去。
那不久前才愈合粘连的血肉霎那间被高温与锋利所伤,开始流血,并且发出皮肉被炙烤的滋滋声响。裁决者瞬间冷汗直流,痛得眼前发黑。
他垂下的红发发梢有的掠过讲师的长矛,也被烧焦卷曲了。裁决者面色痛得扭曲,然而仍然竭力露出一个笑容,对着虚空作出了一个嘴唇吁起的口型,像是在让什么声响安静下来。
他说:“嘘……”长矛穿透他的身躯,裁决者死了。
第99章
他说:“你失败了,走吧……
姜芜自那片溺水般的黑暗之中醒来了。
在五感封闭的情况下,她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感觉不过是度过了短短的一瞬,自己就重获自由。在那片黑暗之中,她本应该感受不到任何外物的干扰与讯息,是纯然与世隔绝的狱卒,却在某个瞬间错觉某人在她耳边轻轻“嘘”了一声,像是在唇边竖起手指的一声轻叹,告诫她应当保持缄默,或者告诫自己应当保持缄默,不要发出死亡的悲鸣,以使得自己的哀鸣传到姜芜的耳朵里,打扰了她的安宁。
……她醒来了,另一种说法是,她投身的那段光阴关闭了,其时光的“焦点”,裁决者死去了。
原来所谓消亡,不是砰的一响,而是嘘的一声。*
姜芜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使人迷乱、无法走出的庞杂镜之迷宫不见踪影,或者换一种说法,那些镜子本就并不存在,不过是女神制造出的幻象。此刻在姜芜眼前呈现出来的,是一片令人迷茫而窒息的虚空,又很难说不是另一种幻象。
她如同置身在茫茫宇宙之中,脚下是一片空无一物的纯白,光源不知置于何处,乃至于她竟然没有影子。而她的头顶是无法被目光穷尽的虚空。转动运行的星轨在虚空与黑暗之中安静稳定地进行着自转与公转,呈现出一派宇宙太空的形态。而那些星轨上安然运转的小小星球每一个都各自被一根透明的丝线连接着,如同其运转的轨迹正是由其牵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