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193)
他说:“刈割者阁下,您方才斩断了三千二百七十一个人的命运。这些不幸的孩子的命运轨迹由此终结,很快就会遭遇意外的戕祸而横死。”
姜芜怔愣,而教宗伸出手去,抚摸着那些引线被斩断而展露出的端倪,他客观地观察并陈述着其上传达的讯息,“……啊,这个孩子,他是个商人,他会被突然发疯的马颠死……这个孩子,她是个教师,她会不小心喝了脏水生疮而死去……”
姜芜冷然打断了他语气不带惋惜,而内容分明是嘲讽的话语。她尖声说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教宗叹了一口气,对着她,像是对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那样平和。他摇了摇头,怜悯地说道:“你还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知道,太弱小了,竟然被哄骗着就敢到我面前来。”
他向上一伸手,手指直指上空。无数星球的引线被链接在他的指尖,因此也受影响而活动。它们像是水面上受投掷的石子震慑而泛起波纹的水波那样,以某种奥妙的规律震颤着、运动着,最终又归于平静。
“你还不明白吗?愚蠢的孩子。”教宗看着姜芜。高高在上、眼眸中流转的金色辉光由此流动。星球们仍然围绕着他进行自转与公转,而他是这方虚空宇宙中无可质疑的中心,绝对的焦点。他所流露出的高傲让姜芜发自内心感到烦闷和不快。
他说:“你的见识未免太短浅,实力又未免太低微。我不是一个人类,我是这个世界所有人命运的集合——我并不存在于个体之中,我是‘他者’的汇聚。”
他的声音中忽然夹带了女人声音。他们在一起说话,那个新加入的声响分明属于女神。他们同频共振,再有默契的搭档也做不到如此,让每一个音阶音调都完美重合。他们说:“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太弱小了,杀不了我。”
姜芜听到了一声破碎的轻响,教宗的手指轻轻抽动,于此同时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引动,像是有谁扯着她的头发那样——她抬起头来,看到从自己身上也长出了一根引线。它飞速地延伸,最终归结到了教宗的手中,由他操纵,成为了他手中的傀儡。
他说:“你失败了,走吧。”
姜芜无法掌控自己的身躯。她被操纵着降落在了地面上,走到了整个房间的边界上,打开了门。
*出自托马斯艾略特《空心人》
第100章
在水晶中安眠的德卡拉……
姜芜推开了门,审判者看着她,面上犹有疑惑之色,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姜芜摇了摇头,只感觉头脑意识一片恍然,脑袋里空空如也。她双膝一软,便坐倒在地,靠在背后的门上。冷汗涔涔黏在后背,她身上那些细碎的、被镜子碎片割出来的伤口正在突突地跳动着,向大脑传递疼痛的讯号,像是应和着她的心跳与脉搏那样。
她虚弱地问道:“……我进去多长时间了?”
此刻窗外的天光照射进来,与她记忆中进去时的光照角度与强度别无二致。姜芜体感上已经度过了非常长的一端时间,然而此刻的场景却仍然停留在那她踏入教宗房间的早晨,中间没有一个明显的时间差。
审判者回答道:“你适才进去,也许过了几秒钟,或者几秒钟都没有。”
姜芜沉默。之前发生的一切事仿佛是她的一个幻梦,甚至没有在现实中留下时间的刻度。倘若不是身上的细碎伤口仍然在一抽一抽地疼痛,她甚至怀疑一切皆是她的幻梦。
审判者犹豫了一下,皱着眉毛,抿了一下嘴唇。他似乎对自己将要说的话感到疑窦。他说:“刈割者阁下……我一直有一段话应该替我的兄弟带给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之前从来没有说。你进去的那一瞬间,我在后悔,倘若你死在里面,我便带不了那话了。”
姜芜茫然地抬头望着他,脑子生锈一般,什么都联想不出来。
审判者说:“我的兄弟,裁决者在死前曾经托我问你,能否给他起一个名字。他想要一个来自于你、一念便能够联想到其创造者的、特殊的独一无二的名字……”
审判者边说边深感疑窦地眉头紧蹙,他并非是为了这话的内容而不解,实则他并不会关心自己的弟弟与某个女人的羁绊。他在思考自己与姜芜同在了那么长的一段光阴,为什么从前却没有将这句话带到,而是在方才那一瞬间才想起了这个使命。分明在记忆之中,这件任务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了。
而从前的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起过它,也没有对它产生过任何感想。
这不符合他的行为逻辑,然而事实如此,他在此时的一刹那才发现其不合理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