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223)
“这也是你计算出来的结果吗?”
“是的。”索菲亚回答,表情毫无他意,只是理所应当。
……真是坦率得可爱啊。姜芜心想。
她推开了面前的门,门内原本应当是教会救济流浪汉的居所,里面像是集体病房那样贴墙摆着整齐的床位。每一张床上都是被束缚带绑着的人,穿着教会的服饰,或喜或嗔,有的喃喃自语,有的则是沉默而双目放空地看着天花板。
德卡斯特坐在其中一张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他身上运转着法术的光辉,化作无数羽毛的碎片,落在病床上。那原本嚎哭着的修女声音减弱,慢慢地睡了过去。
姜芜安静地看着德卡斯特为人疗伤的过程。她逐渐地走近他,德卡斯特微微侧了下头,明显知道她来了,但他并没有作出明显的反应,只是仍然进行着手上的法术。
等修女完全睡过去之后,他转过头来,看着姜芜。
德卡斯特向着姜芜招手,姜芜不明所以地靠近他。他再将四指合拢,往下一指,姜芜迷茫地蹲了下来。德卡斯特将手掌虚虚地覆盖在她的脸上,一股温暖的触感传来,姜芜脸上被菲奥纳划开的伤口密密发痒,逐渐愈合。
毕竟不是致命的伤害。若非德卡斯特如此,姜芜几乎要忘记了自己脸上还有两道被绿玫瑰刺出来的伤口。
索菲亚将玛尔斯放在了一张床上,用束缚带捆好了。她默默退了出去,姜芜站起来,坐在修女的床边,看着德卡斯特,问道:“心灵瘟疫是什么?”
德卡斯特挑了挑眉毛,似乎对她这个问题很不解。他说:“我以为你到帕尔纳基,是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解决这个问题。”
“连‘心灵瘟疫’这个词,都是索菲亚刚才说了,我才知道的。”姜芜理直气壮地说道,“毕竟她也算是小孩和后辈,我是被敬仰的大主教。要是我暴露出来不知道常识得话,也显得太丢脸了。”
“……我留在你府上的书籍中,有提到这个概念,我以为你会看。”德卡斯特说道。
姜芜刚想问你什么时候来过我的府上,突然醒悟过来,是上一位德卡斯特。当他在贵族之乱中被裁决者拘禁的时候,德卡斯特的确留了些书在她的府上,现在那些书应当还是被霍恩斯妥当地保管在书架上,姜芜没有看过一眼……他,面前的德卡斯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仿佛他们是同一个人一般自然。
姜芜一时间有些恍然,不知道自己应当怎样判断眼前人的身份与自我认同。而德卡斯特已经坦荡地开始解释:“——能够控制人心,或者改变人的情绪,对人的精神造成影响的,被叫做‘心灵魔法’。而大范围的精神魔法,造成了广泛影响的,被称为‘心灵瘟疫’。”
第116章
圣女阁下真是不到紧要……
“那帕尔纳基的心灵瘟疫的具体表现是什么?”姜芜想到了菲奥纳对自己的攻击与玛尔斯方才疯狂的情状,猜测说道:“让人无差别攻击人么?”
德卡斯特摇头,示意姜芜去看那些床上被控制起来的人。他们虽然有的状似癫狂,像是玛尔斯那样向着周围不住伸手,身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地想要对外攻击,但大部分还算得上是安分,只是喃喃自语,魔怔般地看着空气中的某一个点,露出困惑或是满足的表情。所有人各自表现着各自的癫狂,彼此之间差距颇大。
他们的影子,就像是姜芜看过的那些城中人的影子那样。不安地、狂躁地、活跃地展露着某种异样到癫狂的生命力,甚至比城中那些勉强能够保持日常生活的人更加异样。这些人被束缚在床上,然而影子却是自由的。形态不同的影子们有的站在房间的角落里,自问自答地开合口腔说话,从嘴里吐出了不明形状的物体,作出呕吐一般的姿势,有的则是奔跑着、疯狂地活动,急于离开,被困在这一隅房间之间而以头抢地,用这样原始的方式疯狂自伤着。
德卡斯特幽幽说道:“这场心灵瘟疫的具体表现,是暴露人们内心的欲望。而那些被压制的、被束缚的欲望,则是化为影子,成为鬼魂。直到影子也盛放不下,整个人再完全癫狂。”
下意识的,姜芜低下头去,看德卡斯特的影子。
德卡斯特:“……你在看什么?”
姜芜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想看看你的影子在做什么。你也会受到心灵瘟疫的影响吗?”
德卡斯特的影子安安稳稳地在他的脚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只是最寻常的光学现象所产生的造物,无辜又安分。姜芜的影子也在她的脚下,二人相对,影子也相对,什么特殊的事都没有发生。德卡斯特看向姜芜的表情很平淡:“它什么也没做。我没有欲望,没有任何假若控制不了身体,连影子也要去竭力达成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