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237)
“我不认识他。”安吉莉娅垂下眼睛恭顺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表白。”
菲奥纳轻轻地哼了一声。安吉莉娅如此熟悉她,乃至于明白这是一种愤怒的表现。然而她毕竟年轻,其实也油然生起了一些愤怒,于是只是沉默,并不说话。她发自内心地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并且有一些刻毒的想法在心中烧热。
菲奥纳见她沉默,怒意更甚,几乎绷不住得体的表情。她将信纸连带着信封整个扔在安吉莉娅脸上。硬纸的尖角戳到安吉莉娅的眼角,红泥的邮戳蹭在她的额头上。一种可以忍耐的、细密的疼痛。
比起让她痛苦,这个行为或许羞辱意味更加浓重。
菲奥纳冷冷地看着她。安吉莉娅并不是那种文弱的女孩。相反,她乐于参加打猎的活动,精通马术,西娜甚至教给她了一点剑术。西娜说安吉莉娅与她教过的其他高官之女更加富有探索精神。安吉莉娅跪在那里,并不纤弱,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让仍在成长的羚羊。
菲奥纳失望地看着她,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问道:“安吉莉娅,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若是往常,只要菲奥纳向她表示失望,安吉莉娅便立即会战战兢兢地向她道歉,再发誓说自己一定会听母亲的话,会一辈子爱母亲。然而如今就像是某座淤积在心中的东西被清除了那样,安吉莉娅忽然想道:就算自己的一整个世界只有母亲,自己也不必活得像一条狗一样地谄媚她。毕竟并不是客观上的只有菲奥纳一个人爱她,而是正是因为菲奥纳的爱,让她的一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人。
正是因为菲奥纳,她没有同龄人的朋友。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菲奥纳都不允许她与对方结交。她也没有同学,唯一的老师西娜,菲奥纳并不喜欢她,禁止安吉莉娅在自己面前提她。
菲奥纳尚且有下属有丈夫,有几个可以写信的朋友,但是安吉莉娅什么都没有。倘若她有什么苦闷需要倾诉,她甚至想不出除了母亲之外的人选。
……菲奥纳并不是她倾诉痛苦的对象,而是她痛苦的根源。安吉莉娅最终得到了这样的结论。
她冷笑了一声,第一次正视恼怒情绪下的菲奥纳。母亲的面容精致,涂了红色的口脂,脸上有一层薄薄的铅粉。安吉莉娅努力让自己忽略自己从小培养起来的那些对母亲的崇拜与依恋,以一个看陌生人的评判标准看着菲奥纳。
……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而已。她不再年轻了,疲惫,残余的美丽不足以打动人心。
安吉莉娅说道:“您认为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一直都是我,安吉莉娅就是安吉莉娅。倘若您对我现在失望了,那我问你,我难道不是你一手塑造出来的吗?”
她站了起来,即使菲奥纳并未取消对她的罚跪。安吉莉娅竭力控制自己的语气,她深感愤怒,却又委屈得马上要哭出来了。她说:“母亲。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你的一条狗。你为什么总是希望我的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只被你控制?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自私”这个词雷劈一样落在菲奥纳的耳朵里,她的眼圈立即红了。安吉莉娅捏着自己的拳头,像是捏紧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匕首那样。她的内心无可避免地生气了对于菲奥纳的爱怜之情,毕竟这么多年,在菲奥纳的教育之下,她已经习惯了体谅对方、关爱对方。
正是因为她不知道这样的情感是发自内心,还是她被塑造出来的、心灵上被控制的佐证与毒果。安吉莉娅竭力让自己不去看菲奥纳,只是转过身去,向外走去。
当她粗鲁地推开了房间的门的时候,在门板摔开的“哐当”一声之后,她听见了菲奥纳啜泣的声音。
安吉莉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前往总督府,西娜从房间里出来。她们走向平时上课的会议室。西娜的手里抱着要用到的历史类书籍,盯着安吉莉娅的侧脸。少女的脸紧紧绷着,眼圈微红。安吉莉娅刻意保持着镇定的表情,但古板的镇定本身就是一种异样。西娜叹了一口气,问道:“小莉娅,你和总督女士吵架了吗?”
“为什么就断定我和母亲吵架了呢?”安吉莉塔反问道。
“除了菲奥纳,难道你还能和其他人交谈发展到吵架的那一步吗?”西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安吉莉娅一时之间陷入沉默。西娜的无心之言更加证实了一件可悲的事,她贫瘠的生命,她的十六年人生中只有菲奥纳这一个鲜明的存在。乃至于她的老师都可以轻易判定,若是她产生了什么异样,一定是菲奥纳引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