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漂亮，少年宛如一件精致华美的艺术品……只是有点浮夸了。

姜芜抬起一边眉毛，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德卡斯特显得有点紧张，他的脸上浮现一层薄红，问道：“我看起来怎么样？穿着符合圣子的形象吗？”

……其实更像养尊处优、身着昂贵的小少爷。宗教身份下的人物总是更加朴素。姜芜心想。但这话想必会打击德卡斯特的自信心，想必这身打扮是他自己挑选出来的。她笑了笑，说道：“很好，很漂亮，我想圣子就应该是这样的。”

德卡斯特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小声嘀咕起来，说道：“那就好，我其实也是第一天当圣子呢……”

这孩子般的表现让姜芜有些恍惚。毕竟她现实遇到的两位德卡斯特，都是成熟的成年人嘴脸，似乎并不为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而得意或者紧张。即使是后面那位、她亲眼见证诞生的，也从善如流地就担任起了圣子的角色，仿佛工作是一种镌刻在身体内的本能。

而眼前的德卡斯特显而易见的有些紧张。他完全是一个对自己的新身份感到新奇、渴图、又略微恐惧于自己出错的孩子。姜芜笑了笑，问道：“你在这里梳理人们的碎片，就已经在履行身为圣子的责任了。即使你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是圣子。”

“我还需要在民众面前露面。”德卡斯特说：“只有他们看见我，才能确认女神仍然注视着他们，他们才能安心。我是女神的代言，他们需要从我身上获得安定。”

姜芜想到了她在神国的门前看见的那位德卡斯特。他曾嘱托自己向女神带话。并且姜芜自己也对这个梦中神国产生了好奇，想要看看这里的女神是什么样。颁布法令，告诫民众们要攻击消灭其他“完全之人”的女神到底是投影出来的、被扭曲的神明，还是她所熟识的那位女神？

姜芜说：“你既然是女神的代言，那么你能够和祂见面吗？可以带我去见祂么，我要替别人带话，有话对祂说。”

德卡斯特摇头，他说：“祂就在这里呀。”

姜芜愣了一下。德卡斯特的手往周围一画，手指在控制指出一圈围绕的曲线，意在囊括身边的一切。他说：“祂是神明，祂无处不在，此刻也正在注视着我们，倾听着我们的谈话。无论你想要对祂说什么，祂都已经知道了。祂是全知全能的。倘若祂不愿意见你，即使我帮忙，你也见不到祂。”

“按你的说法，女神没有具体的所在之处和形象。那你是怎么和祂沟通的呢？”姜芜问道。

德卡斯特仰着脑袋，他身上的金链因此摆动，发出细碎的、叮叮当当的声响。他表现得有些得意，说道：“当祂想要和我说话时，祂的神谕会自然而然出

现在我的脑海里。这正是我作为圣子与神亲密的表现。这是只有德卡斯特和德卡拉才能拥有的殊荣。其他居民想要听到女神的神谕，只能由我们转述。”

“那倘若你们对民众撒谎，伪造女神的神谕，不也没人发现得了吗？”姜芜没忍住嘀咕道。

德卡斯特像是蒙受了非常大的耻辱那样，瞪着眼睛，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怎么会做那种亵渎女神的事？！你在质疑我对女神的忠诚。何况祂看着我们，若是我背叛了，想必立刻便可以让我报废，再启用新的德卡斯特。”

——所谓的“圣子”，也不过是女神的传声筒啊。如果损坏了、出问题了，换一个便好了。姜芜暗暗想道。

德卡斯特见她不说话了，哼了一声。他说：“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否则我一定会替女神惩罚你。如果遇见德卡拉，你也千万不要在她面前说这种话。我还可能会宽恕你，但是她如果听到，一定会第一时间杀了你的。”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圣女阁下，似乎都是暴戾、喊打喊杀的啊……

姜芜做了一个举手投降的手势，显得非常谦卑，是在真情实感的反省：“我错了。我不知道不能这么想。”

显然，眼前这位少年德卡斯特是个好哄的孩子。他盯着姜芜看了三秒钟，姜芜回以无辜而真诚的忏悔视线。她盯得德卡斯特转过脸去，别扭地不说话了。

最终，德卡斯特摆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态度。他说：“和我走吧。你同我一起完成圣子的工作，我会让你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的。”

他转身，手随意一挥，面前便出现了一道窄窄的、闪着光芒的全新门扉。这种创造门扉、改变空间通路的术法姜芜从前从未见德卡斯特或者其他人使用过。实际上，这种术法所涉及到的复杂理论和需要调用的魔力比起许多杀伤力惊人、能够毁灭一座巨大城池的术法还要更加晦涩与庞大。因为这件事并非是简单的“将一个物体从当前地点转移到另外的地点去”，而是改变了“空间”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