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449)
始蘅与白鸟再没有了单独交流、交心的机会。她们难以像是过去那样,白鸟讲述自己的迷茫,始蘅静静地听着,然后有点无奈又有点沮丧地轻轻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呀……不过,你的一切问题,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现在,白鸟只能够在人群里看着始蘅对信众们发号施令。始蘅脸上是一种平静到让人敬畏的表情,她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总是正确的,她的头发逐渐被神性所侵染,变成了银白的色泽,像是月光那样清冷,也像月光那样不可企及。她的双眼变成了非人的金色,像是某种华贵的宝石、或者纯度非常高的金子,但却绝不是人类会有的一双眼睛。
人们都说始蘅是信众们前行的道标,她是女神赐给这个世界的福音,也将带领他们走向新的世界。她本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是神的仁慈,将她赐予人间。
而白鸟在人群中看着始蘅高高在上、模糊不清的面庞。当她跪下的时候,始蘅的剑在她的肩头拍打,以女神的名义为她授勋。白鸟偷看始蘅的面庞,看她不染尘垢的绝丽面庞,心中总是会产生一股古怪的、奇异的感受:那个当初在她的手心放下白鸟雕像的雕刻家小姐已经死了,如今面前这个银发金瞳的、具有神圣之名的女人其实是另外一个人。始蘅不是被替换了,而是被某种力量渐渐地侵蚀了。她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女神的信众战胜了所有的贵族,那些叫嚣的、骄傲的、不愿意低头的,便通通被斩杀了;而那些温驯而识时务的,始蘅由于知道了贵族之血的秘密,知道他们的力量会被汇聚在一起去,便将他们留下了,让他们成为傀儡般的统治者,付出劳动,却并不拥有权力。
始蘅与白鸟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见过面了。
白鸟关上了始蘅房间的门。她那被岁月磋磨过的面庞不再年轻漂亮,她的眉宇间是多年征战留下的英武的戾气。面对着面目仍然是那么美丽的始蘅,她僵硬地笑了笑,像是当年一样,用一种生涩的、小心翼翼的口吻说道:“姐姐……”
即使现在从外表看来,她才是年长的那一方。
始蘅静静地看着白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当她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某个人的时候,总会给对方一种被某种比人类更加高远的存在注视着的错觉。白鸟知道她这种表现不是在表达自己的冷漠
与生疏,而是始蘅已经几乎没有什么活人的情态了,她越来越像是一尊美丽而令人敬畏的雕像了。
“白鸟……”始蘅僵硬地微笑起来。她坐在长椅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于是白鸟就像是当年自己还是个孩子时那样,坐在始蘅的身边,再小心地躺了下来,用自己的脸贴着始蘅的腿。
始蘅轻轻抚摸着白鸟的头发,抚摸她的面庞,她因为年岁渐长而在眼角产生的细纹。始蘅的声音很温柔,让外面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信众听完都会大惊失色的温柔:“你已经很久没有来找过我了。”
“您总是很忙。”白鸟闭了闭眼睛。始蘅如今作为教会的首领,万众推崇,万人依赖。她很少有时间与谁单独会面,而白鸟也时常有自己需要去忙的事情。
“你在怨我吗?”始蘅说道,“其实如果你主动来找我,我是一定不会推脱的……就像今晚一样,只要你想见我,就一定能见得到我。”
白鸟盯着自己正上方女人的脸。始蘅脸上的笑是那么温和、漂亮,神女让人见了恨不得下跪臣服的笑容。拥有如此殊荣,白鸟理所应当感到幸运,但某种异样的情绪却在她的胸腔开始积蓄,让她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愤怒、几乎压抑不住的愤怒。白鸟开口,像是忍受不了什么一样果决地说道:“但您不会主动来找我了。”
明明你还是“人类”的时候,会主动来找我的。你时时刻刻都在关怀我。可是你现在都不会主动来找我了。
始蘅陷入沉默。她没有说话。白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说:“您杀了我吧。我想要完成的事业已经完成了,我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让我回到女神的身旁吧……”
她们都知道,始蘅就是真正的女神,但白鸟仍然这样说了,就像是她一无所知,仅仅是一个最普通的信徒那样。
……
那一天晚上,女神的女武神、变革的英雄白鸟与女神的代言、人们的指路明灯始蘅一同死去了。她们的尸体拥抱在一起,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被检测出中毒的痕迹,似乎她们没有任何死因,死去仅仅是因为想要死去。
人们说她们来解救了这个世间,便再回到了女神的身边。她们是大功告成、解脱地走的,死去的时候甚至脸上带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