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芜毛骨悚然地看着女孩的脸，她感受到对方说话时简直是被旁人的灵魂上身了，那个枉死的婴儿操纵了她的表情和口舌，借助她的躯壳表露自己的想法，甚至于在话语的后半段，连语言都变成了第一人称，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谓。

姜芜轻轻唤了一声：“……尤尔？”

女孩的身躯哆嗦了一下，表情平复下来又复而迷茫，她抬头看着姜芜，说道：“我感觉有点奇怪，但是也还好……”

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德卡斯特此时开口了：“看来没有什么事呢，请继续工作吧。我也会一直看着你的。”

尤尔动作犹豫，却仍然走到了下一间牢狱，进行她进食的工作，姜芜走到了德卡斯特旁边，问道：“真的没问题么？”

德卡斯特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女神的诏令，你我不能违抗。这使命即使再荒谬，也是神的指令。”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何况你也能看得出来，其实她方才之所以那样，一副被上身的样子，是因为她的灵魂实在是太过羸弱了，以至于会被体内被镇压的一方影响，倘若她更强大、更饱满一些，应当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是的。姜芜在心中不得不承认。倘若尤尔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此时此刻都会好受一些。她死时还是个孩子，身体与灵魂都没有发育完全，换而言之，在恶魔的角度来看，她先天不足，在构成上就比其他的恶魔更加孱弱。

德卡斯特看着女孩逐步前行的步伐，尤尔的动作迟缓却不犹豫，显然对吞服恶魔这件事本身并不感到非常的排斥。他说：“通过这样的方式，也能够增强她的力量，不好么？即使是人，也不能时刻在你的羽翼下活着。何况她还是个恶魔。恶魔是弱肉强食的生物，你一味地惯着她，宠溺她，只会让她永远成长不起来，到了真正决战的时候，便是任何一点挫折都可以伤害她了。”

姜芜经由她们相连的灵体，确实感受到尤尔通过不断吞噬的行为，逐步强大着，她的力量变得丰盈、饱满，像一株树一般生长，开花结果。

然而姜芜却从心里生出一种隐约的担忧来。她说不清楚原因，自己也只能将其归类于杞人忧天。

第26章

“我的孩子，你要听从我……

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姜芜听着那些毛骨悚然的声响──尤尔咀嚼着那些恶魔的血肉，牙齿咬合发出的钝钝声响让人不寒而栗，她起初是用一种腼腆的方式在进食，尽量使自己远离野蛮的形象，捧着它们，小口小口地服用，如同一位小小淑女，渐渐却不再顾及那些了。

不知道是找到了快乐还是如何，女孩的脸显而易见地微笑起来。她进食着，啃咬着，撕扯那些恶魔的肉块，像是穷凶极恶的鬣狗，任凭它们在自己的齿缝之间留下残块和肉渣，任凭咬断骨头时咔擦的声音尖锐锋利地从口腔响起来，抛却了一切礼仪，变得像是野兽那样……不，野兽为了在自然之中隐藏自己，也不会如此张狂。要用一种形象的形容去描述，只能说她简直像个肆意散发着蛮横的疯子，不顾惜一切，眼中脑中都只剩下了最本能的食欲。

通过她们灵体之间的联系，姜芜确实感受到尤尔正在逐渐变得强大──速度惊人，随着进食，简直是一种几何倍数的增长，她茁壮生长，快速到了姜芜不得不竭力**自己灵魂的地步，否则她也许会因为自己感应的巨变而受到灵体上的冲撞，也同步地感到饥饿的冲动。

如果变强的方式不是如此诡异的话，恐怕姜芜都会对此表示羡慕了、甚至效仿了。

尤尔进食的动作很快，吃了无数具比她更雄壮或者更肥硕的躯体，然而那些血肉如同进入了一个异次元空间，女孩连胃都没有鼓起来，身形还是那么瘦瘦小小的，远看是令人怜爱的一只，使人想象不出来她竟然进行了那样可怕的吞咽。

她的动作忽而停住了，姜芜立刻发现了这一情况。尤尔跪倒在地，身形颤抖，女孩捂着自己的喉咙，干呕起来，然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又尖叫了起来。

姜芜连忙走过去，站在了她的身边。她俯下身子，抚摸着女孩的脊背，做顺气的动作，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经由她的动作，尤尔逐渐平静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姜芜，那张儿童的脸上浮现一个她这个年龄不能够拥有的复杂的表情。她的喉咙滚动一下，一个下意识的吞咽动作，她说：“……我后悔了。”

姜芜摸了摸她的脑袋，猜想她后悔自己来做这事，柔声宽慰道：“不想吃就不吃，回来吧，休息一下，好吗？都是我的错，本不该来让你承担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