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54)
德卡斯特伸出手,想要擦去她额角的冷汗,然而由于他那张脸方才与女神联系起来了,姜芜感到下意识的畏惧。她颤抖了一下,德卡斯特愣住了,他最终慢慢地笑起来,说道:“恐怕现在尤尔是不得不继续吃下去了。”
姜芜点头,尤尔沉默不语,神的降临对于他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惊异的,比起奇迹更像是鬼故事,女孩按着自己的额头,试图压制住痛苦,她向着下一间亟待被吞下的恶魔的监牢走去 。
姜芜看着那个步履蹒跚、身形颤抖的小小身影,说道:“我感觉我像个罪人。我拖累了她,现在我成为了她的囚牢,她不得不去做这样痛苦的事,否则便会被吃掉。”
德卡斯特看着女人疲惫的脸。他轻轻叹气,说道:“我现在也是你的囚牢了。我与你共事,同时也是女神最忠诚的一条狗,即使我本人并没有这个意思,我也是在时时刻刻盯梢你,督促你的工作。”
他们彼此搀扶着,将对方虚弱惊惧的身体挟到能够安稳坐下的椅子上。彼此都沉默下来。
时间像是水一样流淌,这水也淹没了他们的口鼻,让他们窒息。姜芜看着尤尔的动作:女孩麻木地进食着,咀嚼着,再走向下一个目标,偶尔停下脚步,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悲鸣,在片刻的调整之后,又继续,像零件都摇摇欲坠的机器人。
她只是看着,不去安抚或者慰藉。倘若那样做,姜芜会为自己的伪善发笑。痛苦是她带来的,倘若她前去,试图用语言的力量让尤尔感到一丝丝的平复,再使她继续受苦,不像一个天大的笑话么?
牢狱间有着小小的、量产的窗子。她与德卡斯特都没有进食:光看着尤尔吃恶魔的动作就叫人胃鼓鼓囊囊了,也不知道那个小小的器官是共情了、还是倒胃口,总而言之,他们二人都没有离开此地,去吃点什么东西的意思。
窗外的日光渐渐熄灭,天色变成柔和暗淡的黄昏。经过这一半天的时间,那些恶魔终于基本全部被吃下去了。当然,她也能感受到尤尔的力量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程度,女孩痛苦得手脚颤抖,连行动都变形,歪歪斜斜地挪动身子,但她仍然机械地往下一个目标走去。她容纳的力量,让姜芜仅仅是用灵体模糊地感知,也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她正准备站起来,去等待尤尔吃完,然后带她回家,却听见了一阵爆炸声。
姜芜转过头去,看向牢狱群的门口,德卡斯特也将目光投过去。发生爆炸的地方离这里应该很近,从门口甚至扑进来了灰尘与碎石砖块,圣子皱起了眉头,与姜芜对视一眼。
圣塔内的每一处都有着无数主教巡逻,本不该有任何惹人不快的动静,何况如此声势浩大的爆炸,实在有损女神的威严。在世人看来,圣塔即是女神的投影,是祂在这个世界的化身。塔应当沉默、坚硬、雄伟,不可摧毁。
德卡斯特戒备地站了起来,正要走动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然而在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之后,停住了。
他们都看见了——踏着满地的碎石和灰尘,裁决者走了进来。
裁决者是大主教,是神职人员,在圣塔内应当穿着圣洁华贵的袍子,然而此刻他却穿着贵族男子才会穿的那种繁复的服饰——整齐的西装外套,比起保暖更多起到炫耀作用的毛领子,在袖口、领前都佩戴了宝石制成的饰品,闪着华贵艳丽的光。他浑身是血和尘土,却难掩衣着所带来的身份上的暗示与内涵——他看起来不像是神的代行,反而像是一种威严的政体之下统帅万物、制订万物法则的执政官。
姜芜将其的形象与她脑海中历史里罗马的凯撒联系起来,她并不感到惊慌:她理所当然地想,这是同僚,在早晨还与自己在同一片厅堂之下开会,与她开了些并不好笑的玩笑——她判断道:此人应当是前来解决意外的。如此形容狼狈,想必经受了一番鏖战。
然而德卡斯特站起来,泠泠直视着裁决者,目光对撞像是一把摄人的刀剑,那双金色的眼睛眯起来,龙的瞳孔也莫过于此。
裁决者轻快地笑了。他用右手抚上自己的左肩,作贵族男人行礼的姿势,往下弯腰,作鞠躬状,声音恭恭敬敬、和善而甜蜜:“晚上好,二位。”
德卡斯特冰冷地说道:“裁决者阁下,您闹这如此一出,恐怕并不是想要给我们、给翡冷翠带来一个安宁的夜晚。”
裁决者腼腆地笑了,似乎感到不好意思那样。他瑛绿的眼睛是艳丽的,是毒蛇会携带的那种色彩。目光移到茫然的姜芜身上,说道:“你们二位还真是如胶似漆,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呢——也正好,省得我走两趟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