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6)
姜芜点头,“我叫姜芜,你好。”
德卡斯特的手指搭在笼子上,长发柔软地披下,搭在袍子上,他的眼神很温柔。姜芜意识到他在刻意展示自己居高临下的温和,像一种示好,只是前后态度转变之快,显得像精神分裂,或者做戏的狱警。
“等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们会回到圣都翡冷翠的教堂。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一早,你会接受神圣审判——看你的表情,你似乎不明白那是什么。你会被剥夺所有魔法,在女神的注视下与十三位主教进行对决。倘若你坚持下来,没有死去,还能笔直地站在地上,便说明女神正在保佑你,祂肯定你的行为,为你注入了非凡的勇气和动力。那么你的罪将会被宽恕,教会将给予你圣徒的身份,承认你行为的合理。”
“由于你驱魔师的身份,教会应当还会给你一份神职人员的工作,让你加入到官方的驱魔师队伍中去。”
“那我在对决中死了就是死了?”姜芜问道。
德卡斯特双手交叠做祈祷状,似乎正在祝福她。他微笑着说道:“倘若你死了,不正是说明,在女神的注视下,你被审判了么?这正说明了女神的不可侵犯,祂的旨意被主教们代为传达,击溃了逾越叛教的狂徒。”
姜芜被这无耻而逻辑通顺的话震得沉默了一下,心中腹诽了许多难听的话。“……我不能用魔法,主教们呢?肉搏,还是他们无所限制,随便怎么打我?”
德卡斯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话:“主教们当然要使用魔法了……他们的能力是女神赐予的,当然要为女神效力。审判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呀,小姐。”
姜芜抚掌笑了起来,客观评价:“无耻。”
德卡斯特并不为这个词语感到恼怒,他的脾气格外好,并不为姜芜的不敬感到愤懑,只还是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姜芜,“你不怕我,不敬畏神,不爱戴比你高远的人,是会被惩罚的。”
姜芜一摊手,“请便。”
德卡斯特看着她,经过沉默的思考之后才说道:“你的眼睛和头发是黑色的,面孔也很特殊,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么?我从来没见过与你相似的人,你从哪里来……如果是从远方来,不信神,我个人倒是可以理解。”
“我如果说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的旅客,你会放了我吗?”姜芜问。
德卡斯特摇了摇头,做出爱莫能助的样子,“踏上了女神的国土,就是女神的孩子了,女神如此慈悲,怎么能因为你出身不同而偏颇地对待你呢?”
“那你的神真是霸道。”姜芜又顶了一句嘴。
德卡斯特似乎正在纠结着什么,姜芜能够察觉出他的行为与眼神中都有欲言又止的意味,她一直都是个机敏的人,能够迅速察觉到他人的情绪,也因此更能够胜任和鬼魂沟通的工作。但她却并没有养成谨言慎行的习惯,直接了当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直接说吧,我看你憋得挺难受的。”
德卡斯特似乎被她说的话吓了一跳,头略微歪了一下,“……你很敏锐,很聪明。”
姜芜手指摆动做了个否认的手势,“不,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擅长隐藏伪装自己的人。”德卡斯特说道,苦笑了一下。姜芜心想,他又在展示自己的平易近人了。
“我并不这样觉得。你未免有些太自傲了。还是你过去很多次用伪装骗过了别人?那只是因为你拥有优势,作弊了而已。”
这新奇的论点让德卡斯特有了一些兴趣,他一挑眉,坐起来身子,问道:“你详细说说呢,从前从来没有人这样说我。独特的观点。”
姜芜本想说我没有这个义务陪你剖析自己,像个拙劣的算命骗子。想及自己在去审判的路上没有手机可玩书可看,实在无聊,只能够和此人聊天,便捏着鼻子信口开河地胡诌:“那两个主教叫你圣子,想必你在你们内部系统里算得上是身份高的那种人吧?”
德卡斯特点了点头,“很难找到比我更高的了,我的权力和职位等同与大主教,而过几年肯定会晋升红衣主教。更何况我和其他人相比更有一些象征意义上的优越性,比自己同等级的人略高略珍稀。”
姜芜勾起嘴角。这种生活一帆风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总是有一种让人不快的气质,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主演的话剧搭的一个台子,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围着他服务。
她接着说道:“你能够骗过那些平民,骗过比你身份更低的神职人员,只是因为他们在面对你的时候总是低下自己的头颅。”——像是麦克米伦夫人和那两个主教那样。“他们谨小慎微地反省着自己,唯恐做了什么让你不快,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奉为圭臬,当然不能够察觉你的谎言。你对他们来说是神的延伸,就算觉得你在说谎,也一定是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出现了偏差,而不是你的错误,否则那不是在质疑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