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115)
一个袖口,值当她盯着这许久么?
云端宁一面抚着袖口,一面头也没抬,不咸不淡道:“她欲持刀行刺我,该当如何惩处,殿下快些定夺吧。”
她哭着摇头,泣不成声:“殿下……她与先生之死……”
在触及萧煦冷厉的眼神时,她的哭喊声蓦地戛然而止,僵在原地。
身下衣裙叫积雪打湿了大片,她却恍然不觉,只觉殿下看过来的眼神较她跪了半日的雪地仍更要寒凉刺骨。
殿下性情寡淡,平日虽面冷少言,但却从未有一日如眼下这般看她。带着凌厉冰冷的厌弃,无声地盘剥割削着她的皮肉,剧痛掺杂着寒凉的锋锐,直抵心口,血肉模糊。
“先生尸骨未寒,你便是这般悼念他的?”
雪霁闻言浑身一震,泪落无绝地看向萧煦。
“殿下……”
萧煦一面抬脚不着痕迹地护在云端宁身前,一面俯视着阶下跪着的雪霁,沉声道:“本王念在你骤失至亲,悲痛过度,今日对王妃的冒犯,便不去计较。小佛堂内有经书百卷,你且去手抄来,为先生思悼。”
雪霁颤抖着肩头伏在地上,阖眸落下一行清泪,低声喃喃道:“多谢殿下……”
第55章 表白心迹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更需要去……
云端宁随萧煦进了房内,将食盒中的药搁到萧煦面前,淡淡道:“殿下喝吧。”
萧煦接过药,仰头一口喝尽,继而沉默地看着云端宁。
云端宁见他喝了药,便道:“殿下既已喝了药,那羲和便回了。”
话罢,她便要转身离去。
甫一转过身欲要走时,萧煦竟是毫无征兆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云端宁一怔,有些错愕地僵在原地。
“阿宁,莫怪我。”
云端宁惊愕得几乎有口难言。
阿宁?
她活了近二十年,她之上如父皇,日日唤她羲和;她之下众人,时时唤她公主。嫁来了这长息,也不过只多了个王妃的称呼。
何曾,何曾如眼下这般,叫人这般亲昵地唤过阿宁?
她竟是有些不敢转身面对萧煦。
身后之人还是萧煦么?还是那个寡情自持,生人勿近的齐王么?
“我知晓,方才是委屈了你,对雪霁的惩处,有些轻拿轻放了。”
云端宁一愣,此时方才后知后觉,原萧煦不知何时起,对她竟已不再自称本王。
萧煦缓缓放开了捉住她皓腕的手,哑声道:“雪霁少时,并不如此。”
他双眸微凝,思绪陡然飘飞至那年大雪初晴,天光大亮之时,苏悭一左一右,牵来两个孩子。
彼时雪霁双眸灵动,眉眼俏丽,歪头笑盈盈地打量他了许久,方才脆生生地道:“殿下你生得真好看!”
云端宁默了默。
“我并未同她一般见识。”
身后传来徐缓的脚步声,萧煦正在向她步步靠近。
云端宁藏在袍袖下的手不可抑制地蓦然蜷缩紧握。
“我自幼虽有父母,然却与无父无母一般无二。十岁以前,从不知真情真爱为何物,也并学不会待旁人好。十岁以后,得苏悭襄助庇佑,百般关怀,才方堪堪化暖一颗寒冬冰窖冷落了许多年的心。”
云端宁紧攥的手心沁出汗来,胸腔一颗心跳得飞快,有些不知所措。
萧煦同她说这些做什么?
“苏悭曾说,得人关怀,便是幸运,此人必将你放在心上。”
萧煦的身子猝不及防地贴近她的后心,云端宁惊得微微一颤,继而便是他的唇轻轻落在她耳廓上,自耳廓激起阵阵酥麻,直抵心间柔软。
恰如一石坠湖,惊起云端宁心湖波澜,漾起一圈圈涟漪。
萧煦温热的气息伴着喑哑的嗓音徘徊在她耳侧,她嫩白如玉的耳垂已然悄悄泛红。
“阿宁彼时的早膳,便让我第一遭觉到了这幸运二字的深意。”
云端宁一惊,蓦地阖眸,忙从萧煦怀中退出,转身同他拉出了些距离。
她气息紊乱,胸脯上下微微浮动,神色不自然道:“殿下唤我羲和便好。”
萧煦安静地看着云端宁,良久,道:“我不善言辞,苏悭在世时,我有许多话,未曾来得及与他说清楚,致使抱憾终身。是以,同样的错路,我不会再踏第二遭。”
云端宁缓了好些时候,将萧煦这前前后后的话竭力找出个缘由来,半晌,方道:“殿下这是,伤心过度了……”
萧煦沉默地望着她,“我以为,我已然说得足够明白。”
云端宁一滞。
“那日皇宫中,你问我,可恨苏悭,你可还记得,我是如何说的?”
“你道,值得你恨的人,太多了。”
萧煦喉头微动,轻扯出个笑来,颔首道:“恨一个人太累了,许是上天终于怜惜了我一回,让我懂得,我更需要去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