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151)
“沈将军,现下可随本王进城?”
萧煦再开口,点醒了苦思不解的沈子坤。
眼下站在他身前的是真真正正的皇亲王侯,莫说身处长息,纵是此刻在大盛,他亦受不起萧煦如此礼待。
他旋即撩袍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末将沈子坤,奉公主之命,携四千羲和军,前来襄助殿下!”
萧煦垂眸,神色松动,漫天的风沙席卷而来,吹得他墨发狂飞,眼底湿润。
他微眯了眯眼,哑声开口:“義和军……”
“……她可安好?”
沈子坤不曾想到他开口问的是这话,迟疑一瞬,方回:“公主身康体健,无一不好。”
“那便好。”
随萧煦一路进城时,沈子坤仍是满腹疑虑。
忍了许久,在半只脚跨入府门时,他到底是开了口:“殿下,方才城门口拦我等之人口口声声言道是奉了小将军之命。这小将军……”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得一阵呜咽声自身侧传来。
沈子坤一愣,回眸看去,只见右首有一落了锁的暗房。
萧煦的声音恰在此刻淡淡传来。
“手底下人不听话,叫本王关在此地好生反省着,将军见笑了。”
沈子坤这才恍然,忙笑着摆了摆手。
话罢便接着随萧煦往前走。
萧煦手指一处房屋,道:“将军在正阳城便暂居此处。”
沈子坤闻言拧眉。
他不傻,这分明是主屋,怎是他能住的?
“殿下,子坤不敢!”
萧煦语气平淡:“将军不必惊虑,本王不住此处,主屋本就无人居住。”
“那殿下是?”
“本王同破青天将士吃住一处,在城西大营中。”
沈子坤即刻拱手抱拳,语气坚定:“殿下,末将虽非长息兵,然我羲和军亦不是来享福作乐的。还请殿下一视同仁,正阳城内将士们如何吃住,我等便如何吃住!”
萧煦眼底浮上浅淡的笑意。
“好,配做她的兵。”
萧煦敛下眼,眼前蓦地闪现那日云端宁因云恪的一封信而走时的神情话语。
她总是那样执着、坚毅,又带着不管天崩地裂的勇气与魄力,似乎能将一切做成,似乎万种艰险困苦于她不过过眼云烟。
彼时她道:“我会回来的。”
萧煦轻笑,阿宁从不轻诺,说出口的话从来是言出必行。唯有那次,他渴盼阿宁食言,再不回头。
可是阿宁没有,阿宁到底还是阿宁。
他比谁都清楚,这支羲和军来得太是时候了。
韩自鸣已经许久没有动静,暴风雨前的宁静悬梁之剑般时时抵在正阳城颈项,此刻危机四伏。
后日,明日,又或许是今日,韩自鸣都有可能兵临城下。
萧煦负手而立,抬眼望向南方,唇边浮起笑意。
“阿宁,多谢你。”
沈子坤正跟着萧煦遣来的人往城西去,走至门前时,又听得暗房中隐隐有呜咽声与奋力撞门声。
他拧了拧眉,暗房禁闭已不算重罚,这被关之人却还如此浮躁难安,怕是当再罚重些方安分。
沈子坤前脚刚走,郑九霄后脚便跟了上来。
他停在暗房前,敲了敲门,低声道:“小将军,你且安分些吧!”
房中叫捆手束脚,口中还牢牢堵了块抹布的高天明不住地呜咽着,用肩头狠狠撞着门。
“此番你拒援军于城外,险些寒了将士们的心。若非齐王殿下放下身段为你善后,咱们可要失去一把利刀。殿下只罚你禁闭,已是莫大开恩了。”
话罢,他便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身后暗房高天明还哼哼了几声,郑九霄这回听得分明。
那两个字是……
“萧煦!”
*
云端宁自一路北上送羲和军到正阳城后便调转方向一刻不停地南下赶回大盛。
饶是她再如何要强,连日奔波一刻不停甚至水米未进早便透支了身子。
她强撑着一口气,扬鞭越跑越快,一颗心跳得几乎要跃出胸膛,握紧缰绳的手勒痕交错,不住发颤。
快些,再快些。
眼下陆怀川领兵已到了何处?是攻是退?隘道伏击成否?
她最担心的,是沈子乾……
她知晓,沈子乾自幼有奇才,叫人众星捧月一路至此,几无敌手,倨傲惯了。
陆怀川不败战神的名号早便传得世人皆知,沈子乾时时刻刻想与他一战,分个伯仲证明自己,这不是秘密。
可此战是他们隐藏实力,示弱使计在先,陆怀川前有萧然这个皇帝施压,后有二十万新兵毫无应战经验,且并不与他一条心。
这战,无论如何都胜之不武。
云端宁眼底爬满血丝,唇瓣干裂出血,刀一般的厉风割在面颊上、握紧缰绳的指弯间。她眼前发黑,竭力稳住身形,最后一丝力气仍是交给手中缰绳,胯下骏马,向前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