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158)
“我儿子就射箭时,我就在旁边看着,苦口婆心催他快些归家。那地里的草人,我看得清清楚楚,连那两支箭,都是我亲手拔去的啊……”
说及此,他又哭着跪了下去,不住地磕头。
“求公主殿下明鉴啊!那分明就是稻草人,如何能是真人啊!那草人里头,还有我儿子的箭头,求公主救命啊!”
云端宁眉心微蹙,一面示意那士兵将他扶起,一面问道:“不过是草人,那人安敢拿真人来混淆?”
那士兵回道:“公主有所不知。晋城与其他地方不同,手艺人多,这扎草人的能耐也比别地大不少。若是天色晚,再远远看去,便真就浑似真人,难以分辨。”
云端宁一愣,垂眸喃喃:“浑似真人,难以分辨……”
那老人又哭丧着脸喊道:“纵是再如何像真人,那也不是真人呐!”
半晌,她骤然抬眸,惊呼:“我知道了!”
迎着士兵与那老人茫然的眼神,她一刻不停地吩咐道:“你去找沈子乾,让他命全城所有会扎草人的人,马不停蹄赶工,天黑之前最好能有一千个,不,两千个!总之,多多益善!”
她眼神又转向那老人,道:“还有这位老伯之事,即刻着人去调查,务必查清真相,不可冤枉了一个人。”
“是!”
那士兵得令便搀着这口呼千恩万谢的老人退了下去。
云端宁面上疲惫之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漫上来的几分喜色。
重海关地势特殊,两侧山峰对峙,中间仅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易守难攻。加之关前河流纵横,重海江宽阔且水流湍急,必将成为抵御歧平铁骑的重要防线。
只要她撑住,不未战先怯,歧平也绝不会有十足把握,轻易过了重海关。
她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自语:“总有办法的,重海关守得住的,守得住的……”
*
沈子坤率的羲和军,来正阳城后尚未有用武之地,萧煦便命他们随自己即刻赶赴大盛。沈子坤虽在异国关外,却也知晓大盛困境,自然比谁都心急,二话不说便要直往南下。
他们出城那天,是长息连日来少有的晴朗艳阳天,骄阳高悬,照彻马背上熠熠光亮的甲胄,与每一张坚毅英武的脸。
准备出发时,身后却传来阵阵齐整威武的马蹄声。
他回眸一看,只见一人在首,率着三队人马,正朝他们奔驰而来。
萧煦一怔,是破青天。
顾平川一马当先,勒马停在他身前,眼底噙着浅淡的笑意。
“殿下不告而别,将我等置于何地?难不成,是要弃我破青天于不顾么?”
萧煦抬眸打量着他,眼底有些许的惊异之色,“你要同我走?”
顾平川回首望去,扬臂抬手,指了指身后奔腾而来的破青天。
“不是我,是我们。”
“高将军死后,我等遵他遗愿,留在小将军身边。殿下既已自高小将军处要来我等,便就应当与我等患难与共,福乐同享。破青天最是认主,殿下去往何处,我等的剑,便指向何地。”
顾平川一唱百和,喊声雷动。
身后破青天异口同声喊道:“殿下何往,剑指何地!”
喊声整齐划一,响彻云霄,如排山倒海般,以雷鸣之势,势不可当地齐齐涌向萧煦耳边。
半晌,他眉眼松动,方自这铺天盖地的喊声里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看了看顾平川,又望了眼他身后的破青天,正色道:“多谢。”
顾平川笑了笑,侧眸扬声道:“将士们,走着!”
大盛与长息相距不算近,即便数万将士马不停蹄地赶路,也到底还是需要些时日。
萧煦没有时间犹豫,几乎是日夜兼程,独自一人先行策马南下。
时至日暮,天色昏暗,他穿梭进一片树林中,下意识勒紧缰绳,放慢了速度。
林中突有惊飞的鸟直冲天边,叫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愈发清晰可闻。
他垂眸谨慎地扫视着地上草丛,只见其上明显有一条与周围生长方向不同的压痕,周遭还有了许多不似自然掉落的树枝与被踩碎的树叶。
萧煦缓缓将手探至腰间悬着的长剑,警惕周围一切动静。
在他眼看着便要出了林子时,树林四周骤然跃下十余个黑衣人,为首之人不先进攻,却是将手放至口中,吹了声尖利的口哨。
瞬时,自林外涌入一批同样装束的人,速度极快地朝萧煦奔来,将他团团围住。
萧煦眯了眯眼,看这帮人跑来的速度和身形,倒像是有几分真功夫的。
看来要费些功夫了。
他的眸光钉向为首那人,片刻,顿了顿,道:“萧然派你们来的?”
那人不语,却死死地盯着马上的萧煦,下一刻,便挺剑而起,飞身朝萧煦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