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167)
城在人在,城陷人亡。
身上箭伤未愈,提剑厮杀时扬手的每一瞬间都痛如刀绞。她面色不变,一剑刺穿两人时,伤口的血汩汩而出,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剑柄。
当然,这只是开始。
真正恨她入骨,要啖其肉饮其血的,正在一箭之地的不远处,带着恶狼般怨毒的眼神,狠狠绞着她。
云端宁侧目一乜,冷笑:“怎么,不敢上?”
郭啸衡闻言怒不可遏,当即便挽弓搭箭,毫不犹豫地朝云端宁射了一箭。
云端宁偏身躲过,风驰电掣般策马往郭啸衡方向而去,挺剑猛地重重劈下。
郭啸衡未料到她动作如此之快,蓦地一惊,慌忙抬起钢刀,堪堪格挡住这一剑。
他心下错愕不已,分明已用了十足力气,奋力格挡到额上渗出汗水,双手发颤,竟还是有叫云端宁压下的迹象。
云端宁低垂着眼将郭啸衡慌乱的神情纳入眼底,轻蔑一笑。
“你的准心,比之乃父,差多了。”
毕竟当年的郭烈,在叫她一箭射死之前,也曾放箭伤过她。而今的郭啸衡,却连她半缕发丝都擦不到。
郭啸衡怎堪受此奇耻大辱,拼命用力推着钢刀,眼底猩红,额角青筋暴起。
云端宁长剑一斜,劈过钢刀,震出刺耳的金属音。剑锋擦过郭啸衡的脸,在他眉骨下划出不小的伤口,鲜血顺着眉眼淋漓到颊侧,加之其阴郁愤恨的眼神,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可怖。
“云端宁,我要杀了你!”
说着,他飞身上前,提腿便向着云端宁的喉管横扫而去。云端宁躲闪不及,只得跃下马来,与他近身搏斗。
刚下马,她便后悔了。
郭啸衡素来以拳脚功夫见长,近身肉搏更是正中下怀。他打红了眼,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带着致命的力道。
云端宁身上本就旧伤未愈,加之搏斗中又添新伤,几个回合之后,她渐渐落于下风,叫郭啸衡抓住弱点,一脚踹至心口,直飞出去几丈远,狠狠砸在地上,骤然喷出一口血来。
郭啸衡不等她起来,乘胜追击,对着倒地吐血的云端宁,毫不犹豫扬起钢刀狠狠地砍下去。
云端宁无力地抬眼,只见钢刀在她头顶寒光闪烁,即刻便要砍下她的头颅。
她胸口绞痛,仿佛有凄厉不绝的鲜血自她胸**破而出。
她还不能死。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她竭力迅即翻身滚了出去,钢刀在离她三寸不到的地方猛然砍下,崩起的泥沙打在她的脸上。
郭啸衡自然不会放过她,一击不成又更蓄力准备更狠的一击。
云端宁捂着胸口,眼前混沌,只拼着一颗誓死与晋城共存亡的心,用尽全力起身。
郭啸衡没料到她还能站起来,不过也只付之以不屑的嗤笑。
“云端宁,死到临头,性命握在旁人手中的滋味不好受吧?今日,我便要砍下你的头颅,剁碎了祭奠亡父!”
钢刀随话音而落,云端宁再喷出一口血,眼前景象如山崩地裂般轰然倒塌,看不清分毫。
旋即只觉一支利箭擦过她耳畔,狠狠射穿了什么。
郭啸衡一声哀嚎,钢刀脱手。
下一瞬,在倒地之前,她听见一声刺破深渊巨潭,轰轰烈烈劈开血一样阴湿的气息,带着彼时如门外热烈盛如火的石榴花般炽灼的呐喊:
“阿宁!”
第80章 终再相逢“正则哥哥,我们早该死了………
六月,正值暑气弥漫,烈日高悬。
飞鸟在烈日下振翅飞翔,却衔不来半缕日光,只留下盘旋在皇城上空不绝于耳的鸟雀声。
凤仪宫分明稳稳坐落在在向阳处,是整个皇城地段最佳的宫殿,此刻却照不进一丝光亮,沉默又孤寂地暴露在天光下。
宫内熏着香,香气极重,依旧压不住浓重苦涩的药味。饶是如此,宫人们依旧每日捧着大小药碗,快步匆匆向里殿走去。
皇后身子差,自为后以来便小病不断,送往宫里的药也是一日不曾停过。但太医日日来请脉,开的药也都一副不落地喝着,她的身子仍是不见好转,甚至每况愈下。
陛下震怒,已然发了话,若仍旧医不好皇后,自太医到侍药宫人,每日杀一人,直至皇后病好。是以凤仪宫上下及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提心吊胆地时刻关注陆盈溪的病情,惶惶不可终日。
碧荷掀开层层叠叠厚重的帷幔,将躺在榻上的陆盈溪轻手轻脚地扶坐起来,又在她身后支了个锦枕。
“娘娘,该喝药了。”
说着便接过最前头的一碗药,半跪在榻边,瓷白的药匙湿润着陆盈溪惨白的唇瓣,碧荷一边尽力将乌黑的汤药喂进她嘴里,一边红了眼眶。
陆盈溪面色苍白,苦药滑进喉头时,虚弱地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