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4)
萧煦的眼神依旧如鬼魅般流连在她身上,像是要看穿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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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宁的要事,是回大盛。
她心血来潮带上钱牵匹马便敢私逃出宫,甚至到了千里之外的长息。现下已过七日,她势必要回去了。
说实话,她来长息,也并非算心血来潮。
策马扬鞭,迎风奔腾,云端宁红衣潋滟,墨发飞扬,在风中缠绕轻舞。
她是想来见见那长息的齐王,她亲自挑选的夫君。只是可惜,未有契机。
天底下人人都当她是只血肉金贵,可延年益寿的肥硕绵羊,磨好了利爪尖牙,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
云端宁心里憋着一股气,甩着缰绳,越骑越快。
风闯荡进她的肺腑胸膛,她想起了自己的父皇。
大盛经十五年前洪灾一击,已有颓势,加之她父皇重文抑武,不善治国,国步多艰,逐渐式微。
她握紧缰绳,用力夹紧马腹,奋然向前奔驰。
雍宁皇帝喜战,近来屡扰她大盛边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那个草包太子前些日子既遣使臣又呈拜帖,是第一个向她,向大盛露出尖牙的狼,但却不是最后一个。
她当然要做些什么。
为自己,更为大盛。
放眼天下,四国最强者当属长息。
而长息最有希望御极的,便是那位为嫡为长的齐王殿下。
云端宁轻呼出一口气,远远眺望天边铺着的金光,眸子亮得惊人。
第2章 和亲长息为何执意嫁他?
云端宁回到大盛已是六月十三,离她出嫁仅剩两日。
她此次私逃出宫,皇帝云恪嘴上虽是生气,命她在宫中禁足思过,但实则门口守卫如作摆设,她依旧想出便出,我行我素。
大盛谁人不知,今上对公主,荣宠之盛,毫无底线。
她脱下宫装华服,束起长发,一身男儿装扮,宫中策马,多少张折子递到云恪跟前,满满都是“公主行事狂悖,不成体统,陛下当好生管束”之语。
彼时云恪一张张挨个细看了,看毕确实觉得自己应当做些什么。于是即刻便为云端宁建了大盛最大的跑马场,将素有马中极品之称的踏云也予了她,相传此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能日行千里,可遇不可求。
他看折子时,云端宁通常会饶有兴致地也跟着他一道看,云恪从不加以阻拦,大方同她谈论朝中政务、官员擢谪之事。
甚至怕她看累了,亲自读给她听。
因此民间戏语,不见天上金乌亮,只晓深宫羲和光。
云恪乐在其中。
婚期眼看着就临近了,皇宫上下,大到皇帝云恪,小到洒扫除尘的宫女,无一人不在紧张。
除了她自己。
日子依旧如往常一般过,心情好时光明正大地溜出宫看看世间百态,惩恶扬善一下,心情差时策马在跑马场尽兴跑几个来回,依旧潇洒得很。
好像即将远嫁的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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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朗日耀眼,天边金光四射,锋芒毕露。
建德十九年六月十五,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
这天,羲和公主云端宁出嫁,举国轰动。
云端宁一袭赤金雀羽朱红锦袍曳地,流光溢彩,金线昳丽。
她提裙伏地,向云恪叩首。
头上凤冠步摇随着她叩头的动作当啷作响,双手触及地面,额头伏上玉阶时,心底里情绪翻江倒海。
她脚下所踏,是大盛皇城;她身后之人,是大盛百姓。
她与大盛子民身前站着的,只有看似无坚不摧的父皇一人。
风雨霜雪,冷箭流矢,一应交给这个其实文强武弱,更擅长吟诗作画而非征战讨伐的皇帝,未免太无情了些。
待她抬起头时,眼角已然渗出些微不可察的浅淡清泪。
痕迹清浅到像是根本没有落泪一般,难以捕捉。
云恪笑看着她颊上的泪痕,蓦地想起许多事来。
五岁,能颂诗百篇,天资极慧,甚至能指物作诗。音律更是无师自通,一次宫宴上十余个乐师齐齐弹奏一首曲子,有人不慎错弹了个音,她即刻便能分辨出来,聪敏远超同龄人。
十岁,偷偷去跑马,结果挑到匹最烈的马,不慎从马背上滚下来,险些摔断腿,死死咬着唇也不掉一滴眼泪。事后还一脸倔强,扯着咬破的血唇跟他说:“羲和公主的泪水千金不换。”
十二岁,看到演武场上一个副将拉了五力弓后满眼艳羡,吵着也要试。就因他随口一句“你力气尚不足,拉不开这弓”,她便日日去练箭场挽弓搭箭,一练就是大半日,葱段一样的纤纤玉指磨的全是血泡和厚茧。
拉弓最难的不仅在于拉弦,更重要的是拉弦之后要保持不动,是以射箭不但需要膂力,更需要时间和坚持。因而她春不避风尘,夏不避暑热,秋不避阴雨,冬不避寒冻,练箭场上羲和公主的身影风雨无阻,苦练不辍。到后来竟足足能拉十力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