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70)
原是此事。
萧煦眉眼一松,心下了然。
他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垂眸走到桌前斟了盏茶,晃了晃茶盏,青绿的茶叶浮在面上,茶水漾起微波,卷着茶叶攀附在杯壁上,散出幽幽茶香。
“若留在宿县,那便势必要将她托付旁人照料……”
“不可!”云端宁闻言霎时起身,快步走到萧煦身前。
萧煦从容地看着她的反应,眼底浮上些许意料之中的笑意。
“怎能将阿珏随意交付于素不相识之人?”
萧煦轻靠在桌上,一手随意搭在桌边,略带着笑的眼神点到云端宁脸上。
“公主心中既已然有了计较打算,为何还来问本王?”
云端宁有一瞬的迟疑,抿唇讷讷开口道:“将她带回王府,总要有个由头。”
萧煦撩袍坐下,淡淡道:“由头自然好寻,只需照实说亦无妨。公主心善,在渚安收留个因洪灾落难流浪的孤女,人之常情。”
“可这孤女身份不明,来历不清,我将她带回王府,朝夕养在你我身旁,殿下可安心?”
萧煦轻笑。
“公主只管去做乐意的事,本王自会让忧心也成安心。”
*
渚安水患大体上控制了下来,一切治水工作也都如预期一样顺利,萧煦这才放心在今日返回奉天。
他们一行人走时并未惊动多少人,但江守年和祁宿二县的县令于公于私都还是要来送上一程。
云端宁牵着阿珏走上马车,侧眸乜了眼下首恭立在一旁的曹敬远,若不是他这几日治水还算尽心尽力,又有江守年说情,只是停职查办这样的处罚在她这里决然过不了关,算是便宜他了。
察觉到云端宁的眼神,曹敬远忙垂下头,拱手道:“下官恭送王妃娘娘。”
云端宁不屑一顾地撤回眼神,正要往马车里走,却见身旁阿珏神色骤变,僵在原地。
云端宁牵着她的手摇了摇,狐疑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阿珏呆愣着回转视线看她,茫然摇了摇头。
云端宁瞧着古怪,略一皱眉,但也并未多想,只先拉着她进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向前驶着,阿珏垂着头,双眼失焦地盯着某一处,脸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搁在膝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眼前疯狂闪过一个个破碎混沌的画面。
云端宁见她情况实在不对,心下一紧,揽着她的肩轻声唤道:“阿珏?”
阿珏的肩开始颤抖,拳头也握得越来越紧。
云端宁一面抚着她额角鬓边叫汗水黏湿的头发,一面皱着眉将手搭在她的双拳之上。
“可是身上不舒服?”
阿珏蓦地抬头,浑身一震,猩红着眼死死扯住云端宁的袍袖,竟是凄厉地开了口。
“是他!”
云端宁霎时怔住了,还来不及震撼于阿珏竟会说话,便叫她说的话惊住了。
她看着情绪几乎濒临崩溃的阿珏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拧眉正色道:“是谁?”
阿珏涕泗滂沱,十指紧紧攥着云端宁的袖子,字字铿锵,厉声厉色。
“是曹敬远!是他毁了松阳江的堤坝,是他害死了我的父母,害了整个宿县!”
云端宁脑中“轰”的一声,瞳孔猛缩,整个人叫这话震得僵在原地。
一时间车厢一片寂静,云端宁如遭雷劈般瞠目结舌地看着阿珏。她尝试竭力平复情绪,但阿珏的话仍是如惊涛骇浪般向她扑打而来,她手都有些发抖。
震惊之余铺天盖地涌上心头的是无尽愤怒与后怕,她高声喝道:“停车!”
云端宁即刻将这事告诉了萧煦,哪知萧煦竟没有半点波澜,像是早就知晓此事一般,竟是早早停车在后方候着她了。
而云开则是压根没跟上来,一直守着江府附近。
齐王的人去而复返,一众军队将江府层层围住,又严令方才送行之人包括府中上下所有人一概不得出府,齐聚厅堂。
此时江守年等人正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地围在江府正厅等着齐王一行人。
府外军队肃然以待,府内人人看管,无论怎么
看,也不像好事。
江守年皱眉思忖,想不出哪里得罪了这位齐王殿下,一头雾水,看不懂他这是意欲何为。
正当他打算去问两句一旁立着的云开时,门外来了动静。
萧煦负手迈了进来,脸上神色辨不清喜怒,只是周身气度凛然自威,给人以无形的压迫,让大厅内的人都不自觉低了头不敢再看。
云端宁和阿珏紧随其后,阿珏叫她拥在怀里,不停颤抖着。整张脸埋在她的裙袍之上,泪水大片大片地洇湿了她的衣襟。
萧煦踱步到正厅,立在堂前交椅前,眼尾衔着冷厉寒意,环视着下首站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