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72)
孙庆满腹疑虑,这深夜里还下着大雨,他要去哪里?
夜里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直觉其中大有蹊跷,想着想着便决心跟着去看看,这一路跟着竟是跟到了松阳江。
更让他大惊失色的是,松阳江竟是早早地有乌泱泱一大群黑衣蒙面人候着。
曹敬远先是四处张望环视了一圈,继而朝着那一众人大手一挥,他们便开始齐齐砸毁堤坝!
孙庆浑身一震,当即瘫倒在雨幕泥地里。
他们疯了!
堤坝上约莫有数百人,手持铁锹和斧头,在密密匝匝的大雨里疯狂地挖掘堤坝。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睁睁看着堤上数不清的人卖力的身影。
轰的一声巨响,堤坝一角骤然坍塌,江水脱缰的野马般汹涌地撞出来,瞬时便淹没了周边的田地。
曹敬远见状直起身子,示意众人停手,又谨慎地望了周围一圈,便在越下越大的暴雨中悄悄离去了。
孙庆连滚带爬地拼命回头跑,心止不住地狂跳,不敢回头看一眼。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曹敬远在做什么。这几乎是能毁了他的把柄,孙庆把这件事咽进肚子里,暗自预感绝对是一张救命王牌。
他很幸运地赌对了,拿此事和萧煦换了一命。
江守年听完后惊愕在原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双腿发软,一口血扼在喉头,几近昏厥。震惊、暴怒、痛惜、不解、怨恨……无数复杂的情绪一瞬间齐齐涌上心头,他浑浊的眼眸迸出寒光刀刃来,死死绞着地上面如死灰的曹敬远。
他骤然捂住心口,发着颤的指头疯狂地点着他,有千言万语要怒斥他,但愕然堵在喉间,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
萧煦冷眼看着曹敬远,半晌,启声:“让你去毁堤的是何人?”
曹敬远阖眸,已知大限将至,再无力回天。眼前竟是蓦然出现妻子的脸,耳边传来儿子的笑声。
他恍惚间睁眼,晕眩地抬头看向高坐的萧煦,木然摇头:“无人指使。”
“本王有很多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曹敬远苦笑一声,猛地重重磕了个头,哑着声音哽咽道:“下官自知罪大恶极,要杀要剐,全凭王爷处置。”
萧煦意料之中,面不改色地探了探袖间,抬手扔了个东西在曹敬远身前。
曹敬远叫这东西猝不及防地砸中,缓缓抬头直起腰定睛一看,便仿佛叫什么击中了一般,错愕地一晃身,双手发颤地小心翼翼捧起那个东西,竟是像个孩子般抽泣出声。
云端宁偏头一看,是条平安锁。
“我妻儿……可安好?”
萧煦面色寒如霜。
“回本王的话。”
曹敬远紧紧握住那条平安锁,锁上缀着的小银铃硌在手心,指头死死抵着的是锁上刻着的两个字。
益谦。
他此时出奇得平静,安静地抬眸直视萧煦。
“殿下若能护我妻儿平安无虞,下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煦冷声启唇:“本王保他们性命。”
曹敬远闻言双臂一张,叩在地上,行了个郑重的大礼。
他缓缓抬头,轻声道:“劫我妻儿,拿他们性命相要挟,让我去掘堤,逼我让孙庆在栖流所里传播谣言的,都是同一个人。”
云端宁屏息敛眉。
“何人?”
曹敬远刚想回话,唇微一动,不知何处竟霍然飞来支利箭,速度极快,正中他后心!
他当即便中箭倒地,吐了一大口血,抽搐两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厅内所有人均是一震,萧煦猛然起身示意云开即刻去追人。他则是俯身探了探曹敬远的鼻息,不出所料地没了呼吸。
射箭之人准心极好,看曹敬远吐出的黑血,想必箭镞上亦淬了毒,这一箭是打着一击毙命的心思来的。
萧煦眸光微寒,他遣人将曹敬远妻儿救出不过一个时辰,那人竟这样快便寻来了此处,还能不动声色地避开府外官兵,如入无人之境地一箭射死他眼皮底下的人。
好,实在是好。
这背后之人,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云端宁冷眼看着地上曹敬远的尸首,心中烦躁阴郁得紧,这背后之人眼看着便脱口而出,关键时候竟是死了。
云开过了不多时便赶了回来,神色肃然地朝萧煦摇了摇头,示意并未追上那人。
萧煦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让人将曹敬远下了葬,嘱咐江守年日后对他的妻儿稍稍关照些便好。
曹敬远虽死了,但家财与宅地都尚在,底子还殷实,足够他母子二人安稳一生。
这事不了了之,萧煦也有些头疼。
是他低估了对方,没料到还会有这一步。
天色渐晚,现下重新启程回奉天也不合适,他们索性就在江府多留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