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山白(448)
“你大王我好好的,你好好说话。”她挠了下脖子,不自在地微嗔道。
“回禀大王!看守在迷厄山的小仙来报说,天帝陛下过去了,只有他一个。”
她猛地站起身,神情不妙。
少虞疑惑不已,迷厄山不就是搬去的那座昆仑孤山么,有什么见不得天帝的?阿元或许只是去拜祭当初牺牲的神族将士。
从洛水之畔,到迷厄渡,阿元独自一个走来。
年少时,在洛水,他对魔族锥心刻骨的仇恨自此而始。
然而在迷厄渡,无数神魔同归于尽,曾死而复生的神军,再一次因仇恨而死。
那一仗无比惨烈,神魔两族都是死伤无数,无论同道,还是仇敌,都埋葬在这战场之下。
今日为祭拜而来,但意外发现了一点埋藏已久,骗尽八荒的秘密。
阿元没能感怀多久,故友已至。
望着乌泱泱挤满迷厄渡的神魔,和阿元无声质问的面孔,她有点想掉头就走。
“……活着呢。”
她默了半晌,挤出这么一句。
阿元微笑:“显而易见。”
少虞震惊了好一会儿,已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问道:“你早知晓?”
她理所当然地点头:“盈阙做的事,我怎么可能猜不着。我早便说过,你们天族若有良心,就该给她磕几个。”
后一句话,她翻了个白眼,对着阿元说的。
“当初要死要活地杀来杀去,关进山里,不还是能活?我还以为你们非死不可,活着难受呢。”她不无讥讽地嘲骂那些神魔。
简直看一眼都嫌烦。
“景光,可否告知究竟怎么回事?”阿元问。
在少虞眼神安抚下,她才些许消气,勉强解释道:“盈阙气量大,见你们这些神魔实在蠢得可悲,才放他们一条生路,只禁锢法力,关在这座山里,因下了禁制,才无人能探知。”
“为何让众生以为他们都死了?”
她看了他
一眼,冷笑一声,没答。
但也无需回答,一问出口,阿元自己便猜到了。
救他们出来,继续相杀,至死方休么?
“你既已发现,便带走吧,这些年的囚禁,也算向陆吾赔罪了。”
说罢,她再不管,携少虞转身欲去。
“神族活得实在太久了,要么是早已遗忘死亡,要么是从未明白死亡。”
阿元在他们身后如是说道,她不由驻足,听了下去。
“无法理解死亡的神明,怎能治理从未远离过死亡的众生?我今后会带着天族去修复神族的轮回道。”
对阿元能说出此话,她甚是讶异,但也没有回头说什么。他是天帝,管理神族与众生是他的事,她不会理会。
后来,也没多久后,天帝自行罢黜天帝之位,归权于天。
亦自贬天族为龙族,其他各归本族。龙族搬离天宫,与魔族同域而居,也与魔共揽修补神族轮回道之务。
为此,八荒震动。
但对此事,缪邪却不多惊讶,只道天命自有安排,说不准什么时候,新天帝又应运而生了呢。
龙女给她从锅里捞了块肉送进门里,以表赞同。
那已是后事,眼前,她还要带少虞去昆仑履约。
这还是数年前离开昆仑后,她第一次再来。
不过如今这样的昆仑,她还真是第一回 来。
青山万里,云岫岚烟,蔚然祥和,正是白泽老头嘴里念叨不休的样子。
只是对她而言,实在陌生。
桓容不在昆仑,他独行历练去了,曾还在某一山头上,与她碰见过,喝了回酒,叙了回旧,对骂了一整夜。
直到天亮,山精打鸣,他说起盈阙:“师傅和你一样,再没回过昆仑,她也许已辞去神位,悄悄下凡去了。”
与她所见略同,他们这才休战,对坐灌茶。
昆仑一切都变了,只有山顶上那一方雪堆的小院子还留着。
一点也没有融化。
在不流云门前的石头上,一块雪捏成的天灯下,压着一张笺纸。
上面写着——
旧约毁弃,万岁千秋,许君自由,善自珍重。
在天灯下,盈阙曾许下心愿,愿旧恶因了结,我为新善因。
已为新善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