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 姐一心高嫁(53)
没有多余的眼神,也没多说一句话。
裴昭立在青石甬路,目送那纤袅的身影款款走出院门,象牙白的裙子似一片无处停泊的云。
“送她回去,远远护送便可。”裴昭吩咐一句,便利落转身,回到寝屋。
这是不让他被表小姐察觉的意思?护卫诧异一瞬,得令而出,身如鬼魅,没入夜色。
用罢早膳不多时,大理寺的差吏果然上门请她过去问话,苏滢没耽搁,与侯夫人说一声,侯夫人竟乘了轿子与她同去。
“来人,请苦主苏滢入内。”大理寺卿闻岳端坐上首发话。
苏滢听到传唤,款步朝公堂走去,堂上坐着位气度威严的大人,她不曾见过,堂中跪着的严氏一干人等,倒算是熟面孔。
唯一令她惊愕的是,裴昭竟也在。
他坐在左侧上首太师椅中,冷面审视严氏等人,并未看她。
“民女苏滢拜见大人。”苏滢恭敬施礼。
上首迟迟未出声,苏滢困惑,抬眸望去。
不知怎的,这位闻大人看清她面容,竟霍然起身,惊诧地盯着她。
很快,那惊诧转为茫然。
闻大人抬手捏了捏额角,跌坐回去,神情痛楚。
“闻大人?”裴昭望着上首,微微拧眉。
苏滢看看那闻大人,又望望裴昭,手足无措。
闻大人冲他们摆摆手,似乎痛苦得说不出话。
侍立一侧的长随赶忙奉上丸药,同时向裴昭解释:“世子见谅,我家大人头疾犯了,吃颗丸药缓一阵子便好。”
裴昭颔首,望一眼苏滢,朝着差吏们交待一声,便起身和那长随一道,扶着闻岳去后堂暂歇。
苏滢立在堂中,又惊又奇。
她生得像闻大人哪位故人吗?还是八字相冲?这闻大人怎么一见她就犯了头疾?
想想那长随日常备着药,看来闻大人的头疾由来已久,只是巧合。
严氏等人应当在牢里吃了苦头,对苏滢出言不逊,苏滢只当没听见,很快便有差吏拿东西堵了他们嘴。
清净片刻,闻大人再从后堂出来,面色已恢复如常。
“苏滢,严氏与苏员外夫妇皆道你是苏家女,并非武安侯府真正的表小姐,你有何话说?”闻岳语气肃然。
虽是第一次见,苏滢却听侯夫人说过这位闻大人,是位刚正不阿的清官,出身寒门,从不结党营私。
面对这样铁面无私的清官,苏滢自是敬重,心里却发虚。
可她记得昨夜裴昭的叮嘱,便强作镇定禀述,坚称自己是苏文彦之女。
“大人,二舅母因故对民女怀恨在心,才会设计陷害,求大人明察!”苏滢跪地叩拜。
闻大人请她起身,又问:“严氏因何故陷害于你?”
这话不会暴露身份,但对侯府来说定然不光彩,苏滢不知当不当说,面露迟疑,望向裴昭。
裴昭却没看她,朝着闻岳,慢条斯理道:“说起此事,我倒正巧遇见,可以为证,错在我二弟裴暄,且已对其动用家法。姑娘家清誉为重,还请大人私下再审,免得为苦主再惹非议。”
闻大人点点头,令请来会冀州话的差吏同苏滢说几句话,苏滢对答自如,与严氏所说明显有异。
约莫小半个时辰,案情明朗。
严氏因儿子被罚,怀恨在心,收买外地戏子假扮苏员外夫妇,伪造户籍文书,人赃并获,罪证确凿,当堂定罪。
其子裴暄亦知情,乃是共犯,母子齐齐入狱。
闻大人已审理清楚,侯夫人当即领着苏滢去酒楼:“我们滢滢遭了无妄之灾,得好好给你压压惊。”
闻大人本想留下苏滢,说几句话,见小姑娘匆匆走了,便也没勉强。
转而冲裴昭道:“裴大人,可否移步后堂喝杯茶水?”
闻岳性子独,除了家人,与谁都不亲近,与朝中官员更是如此。
今日请他饮茶,裴昭眉心微动,没有拒绝。
须臾,两人在后堂落座,裴昭捧起茶盏,浅饮一口问:“不知闻大人有何指教?”
“裴大人言重,指教不敢当,只是有件好事,想请裴大人代为转达苏小姐。”闻大人捧着热茶道,“苏小姐的舅舅徐大人,不日将回京城述职,苏小姐苦尽甘来,舅甥得以团聚了。”
“什么?”裴昭指尖一颤,茶汤漾出些许。
闻岳捕捉到他一瞬的失态,只当他是替苏滢高兴。
“我与徐大人并无交情,也是机缘巧合才知道的。”闻岳语气和缓解释,“前些日子,有人买下我家隔壁的宅院,近几日有人进进出出添置东西,我下值偶然问了一嘴,方知是徐思危大人买下的,此番奉诏回京述职,他似乎携了家眷。”
“苏小姐命苦,好在武安侯府乃积善之家,往后甥舅团聚,也是造化。”闻岳眼中露出几分钦佩与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