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 姐一心高嫁(86)
虽是俏皮话,也有三分真。
倒不是惦记着苏滢向她行礼,温瑜是想让裴昭看着,他看不中她,她依然可以过得风风光光。
魏祎行来找过苏滢的事,不知怎的被裴昭知道了。
两家离得并不远,他平日隔三差五也会来坐坐,这回他却偏不来,只写了一封信叫厉锋送来。
看似平和的一封信,苏滢却仿佛能闻到浓浓的醋味。
这人特意写信来,只为等她回信。
因她给魏祎行写过信?可她不是也给他写过许多问平安的信么?这也值得他醋?
苏滢想到他冷着脸,不悦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
到底还是磨墨提笔,准备给他回信。
这些时日事情多,练字的时间少了些,只怕有些手生。
正好,她尚未想好,信里要同裴昭说些什么,便先裁了几张大纸练字,边写边想。
搬回徐家的时候,她日常所需的物件,几乎都被玉笥清理过来了,包括她练得最多的,徐姑姑的《不言书》。
徐淑君捧着冰镇过的果盘进来,一眼便瞧见女儿神情专注的模样。
“滢滢,在写什么?”徐淑君好奇上前,将果盘放在案头。
相处一段时日,母女二人已渐渐熟悉,那些隔阂,不知不觉随着日子减淡。
“阿娘,我在练字。”苏滢说着,忽而想起一事,“娘前几日还被请进宫里,指点公主们习字,也教教我可好?”
她娘的字应当也写得极好,否则,皇后娘娘也不会慕名派宫嬷来请。
说话间,徐淑君目光已自然而然落到她刚写的字上,唇角笑意登时滞住,目露惊愕:“这是,你写的?”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苏滢以为是她写得不好,“女儿近来练得少了,有些手生,改日再向娘请教吧。”
徐淑君视线扫过书案,定定落在书案另一侧摊平的《不言书》上。
那字迹太过熟悉,一笔一划几乎刻在她脑海里。
“滢滢,你临的字帖,是娘写的啊。”徐淑君眼睛热热的,泪眼模糊,欣慰又感动,“不言,是你爹走了以后,娘给自己起的小字。”
苏滢震惊错愕,她一直以来最喜欢的字迹,竟是她亲娘的手笔。
原来,在她知道身份之前,阿娘已以另一种方式陪伴了她许多日夜,让她找到些许信心和继续坚持的勇气。
“为何叫不言?”苏滢疑惑。
为何叫不言,为何答应回京城,入宫做女官,教导公主们习字?
“娘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我把你爹没做完的事做好,再原原本本告诉你,好不好?”徐淑君眼神慈爱,凝着自己的女儿。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为何当年苏文彦执意与她和离,为何不信她能与他共进退。
因为有危险,因为爱,不想她们同陷险境。
听说他死了,她去到他坠崖的地方,却没能找到他的尸身,只有七零八落被野兽撕碎的骸骨,还有不远处眼熟的木匣。
木匣里,装着苏文彦父亲被人冤枉的证据。
那些人敢杀了苏文彦,对她们也不会心慈手软。
徐淑君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幽州,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终日练字静心。
过了几年,睡觉才踏实些。
为了一家人的安全,她死守着这秘密,但她一刻不曾忘。
直到前任张丞相死了,其嫡孙女所嫁的太子也被废,彻底失势,她才敢来京城。
哥哥说皇上缠绵病榻,性情越发难测,所以她没敢轻举妄动,打算等取得皇后娘娘信任,再将证据呈至御前。
扳倒张家,皇后便能顺利废掉太子妃,为太子另娶一位助力,帮忙复位,想必皇后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
况且,她们手里,如今还多了裴昭这个筹码。
她有女儿要照顾,不能孤注一掷,须得把好的坏的每种可能都想好,再出手。
“别担心,娘不会做危险的事,你爹在天之灵也会保佑我们的。”徐淑君捏捏女儿脸颊,岔开话题,与她说起练字的事。
隔壁闻大人似乎与舅舅关系很好,时常提着好酒,过来一道用膳。
苏滢感激闻大人,自然每次都和阿娘一起好生招待。
可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了,苏滢总觉闻大人看阿娘时的眼神,与看旁人时,有些不一样,格外专注。
沐洗过后,在窗前晾头发时,她也曾有意无意打趣阿娘:“阿娘,若闻大人对您有意,您会给我找个后爹吗?”
徐淑君愣了愣,轻叩一下女儿脑仁,哭笑不得:“闻大人是正人君子,你这小丫头别胡说八道!”
“正人君子跟男婚女嫁有什么冲突?娘若有心,我倒觉得闻大人很不错。”苏滢知道舅舅即将离京,而她自己再过几个月也要嫁人了,到时这偌大的院子,只有阿娘和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