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216)
青年的神色还有些掩不住的憔悴苍白,却意外显得柔绻温润,仿佛褪尽了周身所有的锋锐,又变成了那个她少时印象里的阿砚哥哥,又比阿砚哥哥沉淀了更多沉冷稳静。
呵出一口寒气,晏乐萦还想搓搓手,她觉得这些话一日两日也是说不清的,往后也不是没有机会……
刚要启唇叫他回去,倏地,耳边衣料摩挲声响起,方才还披在季砚身上的披风就将她兜头罩住,“雁雁,天冷,你快上船吧。”
披风还浸染着温热的体温,幽幽的雪中春信香萦绕,似风将码头不远处的梅香送来。
晏乐萦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诺言。
他将会永远纵容她,他也永远是她的阿砚哥哥。
“好。”她拢紧披风,狐裘绒毛蹭得她下颌有些发痒,让心下也有些莫名酥麻,她低声应道,“你也快带着长安回宫吧。”
她又心想,或许如今她不再需要纵容来表达爱了。
季砚掩下乌眸间的一丝黯然不舍,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他才松开手转身,晏乐萦倏然又扯住他的袖子,“阿砚哥哥。”
爱不是纵容,爱是她值得被对方爱,也能坦然地去爱对方。
季砚眼皮轻颤,这个久违的称呼烫得他心尖发疼,他神色间含着几分不可置信,转回头看她。
“雁雁……”
“阿砚哥哥,你知道,大雁是会南飞的。”她轻眨眼,明媚的小娘子姿容经年如旧,面对他时仍有娇俏放纵,话说一半,像卖关子。
季砚蓦地觉得心跳快了起来,心绪被她牵动。
“——也可终会回到故土。”晏乐萦眼尾弯起,恬然一笑,“好了,记得秋日之约,要和长安回来看我啊!”
一直在旁边安静围观的长安,此刻终于出了声,铆足劲朝她挥手:“阿娘!长安定会好好听话,届时随爹爹一同回江南!”
晏乐萦一噎,为何感觉又被孩子背刺了一回。
“您和妹妹要好好的,身体康健,万事平安!”长安又道。
这下,晏乐萦展颜,“好,你和…你爹爹,也要好好保重,诸事安康。”
季砚深深朝她望来,同样眉目舒展缱绻,温声对她道:“雁雁,我心似你心,你也要……”
“你先别‘似我心’了。”可惜,晏乐萦打断了他的深情,且她面色严肃,认真嘱咐,“季砚,你给我好好地将身子养好,下回见你,可别是病恹恹的了。”
“不然,我会生气的。”她还当真杏眸瞪圆,显出几分明艳的凶悍。
季砚止不住唇边的笑意,连连应声,“好,都听夫人的。”
晏乐萦:……
无赖!
第78章 长长久久此情昭昭无尽时。……
这次送别彼此,他们都是没有怨恨的,或许还有爱意在悄然重生。
晏乐萦也开始明白,要看清他人的爱意,首先须得她自身充满爱意,坦然面对、认真接受旁人的爱。
爱又本是对彼此的馈赠,愿意如此
做,才能再将这番爱回馈于他。
季砚也不是不爱她,那份感情自然也不能一概而论是将她当做掌中之物的娇宠,他因恨用错了爱的方式,可他依旧执着地,一直在爱她。
她也爱他,彼此相爱,是故因爱有怨滋生,有恨滋长。可仍会有更深的、唯关于爱的情愫源源不断地生长,那样丰盈充沛的情感,才能破开爱憎难明的过去,让彼此被润泽。
藏在岁月痕迹中绵绵不绝的恨,经年累月后,终显出爱的底色。
北地的霜雪初融,运河承托着这行船队悠悠而下,不日河面碎冰尽数消弭,化作一江春水。
两岸暖意乍然显露,春花竞放,绿芽萌枝,终绽放出江南的独好风光。
*
时光又匆匆而过,梅花凋落,金桂初绽,很快春去秋来,到了仲秋之时。
晏乐萦牵着长宁的手在运河码头等待,季砚那个无赖皇帝又是提前托了信来,“生怕”她没有早做准备。
“阿娘,我看到了!那是爹爹的船吗?”
既然长安已经知晓生父是季砚,晏乐萦也没有瞒着长宁,得知影子叔叔其实是自己爹爹的时候,长宁可是激动坏了。
此刻也是如此。
今日,长宁穿了身苏绣桃色缠枝莲纹的襦裙,还是去岁季砚送她的布料做的,裙褶随着蹦蹦跳跳的动作一摇一晃,她整个人像只翩跹的小蝴蝶。
不知怎得,晏乐萦心中却忽地生出些紧张情怯的情绪。
她牵着长宁的手一紧,最后又舒展眉眼,莞尔一笑,应着:“应当是了,再等等看。”
待船只到了近处,晏乐萦便笃定了——
这回的船与以往全然不同,虽不至于奢侈至极的程度,季砚并没有在船身张贴什么昭彰皇家身份的标志,此次他依旧是微服私访,可是……依然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