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57)
那日是她的九岁生辰,她从家里偷偷溜出来,想找她的阿砚哥哥陪她庆生,结果将自己冻了个透。
冻红的小手被少年季砚小心翼翼执起,他温柔地一遍遍替她揉搓着手。
这个比她年长三岁的哥哥手掌已变得宽厚,温热干燥的温度传递给她,她曾将他冰封的那颗心融化,反过来,他也在那段岁月中温暖过她。
也是那日,季砚将小小的她背在后背上,她问他身上熏的香是什么。
“好好闻啊,阿砚哥哥,我可以永远闻这股香味,永远都不会闻腻。”
少年时的季砚在笑,那声音在回忆里似梦如幻,他温声回应她。
“是‘雪中春信’。”
*
那声音似乎落在了雪中。
寒来暑往,春秋更迭,雪既然化了,便不再留痕。
门外忽然又传来声响,侍卫来通传,说是陛下身边的内侍差人来送东西。
晏乐萦纷杂的思绪彻底被打断。
她心中一紧,这两日接连发生的事让她的心已经如紧绷的丝线般,唯恐阴晴不定的季砚又毫无章法地乱扯一道,将整根心弦都要扯断。
“送的什么?”在江南当管事的当久了,年少时在宫中收季砚的东西也是心安理得。
本想让妙芙去看,可想了想,晏乐萦自己起身。如今季砚是皇帝,皇帝送的东西自然要亲自去谢恩。
才刚迈出后院走过影壁墙,前院的几个内侍也正走进来,见了她,纷纷见礼。
“晏娘子,这是陛下吩咐奴才们送来的。”为首的内侍笑得一团和气,温和有礼,可脸上却有一道极为狰狞的疤。
晏乐萦微怔,想起这个宦官自己是见过的,而且还挺熟,是从小随侍在季砚身边的内官,小时候她还会称一句“应庆公公”。
只是八年过去,曾经还算壮年的应庆公公不但脸上落了疤,还生了白发,身型佝偻,行步间也有些跛,一副精气神已耗去大半的样子。
“应庆公公。”她不可置信地开口,“您……”
在宫中熬了大半辈子的内侍,什么风风雨雨都见过了,应庆的笑容仍旧得体,那双黑眸里情绪藏得比季砚还深,只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却没有开口寒暄。
“晏娘子,老奴脸上的疤难看,您别盯着看哟。”他只笑道,“快看看陛下送来的东西吧。”
晏乐萦只得定睛去看,下一刻,也什么寒暄的心思都没了。
“……”
“陛下说瞧您昨夜在读书,特地差人去藏书阁拿了好些书,这几本是专程挑出来给娘子的,供娘子赏读,也好多学习精进。”
晏乐萦瞧着那一堆质朴到不行的书封,与上面诸如“清心”、“清静”的字眼……
什么意思?
昨夜猖狂无礼、蛮横十足的明明是他,让她看《清心经》算怎么一回事?
嘲讽谁呢。
她咬牙切齿,艰难吐字,“供我…学习?”
“是啊。”应庆道,“陛下言之,娘子看书好学是好事,多看些,能触类旁通也是好事。”
晏乐萦要给气笑了,“我看《商经》,他叫我清心寡欲?”
晦气的书,看上去像是要断她财路的那种。
在应庆还没来得及提醒她言语冒失了之前,晏乐萦又觉察出一丝不对,问道:“陛下拿了好些书,只挑了一些给我?”
应庆点头,忽然笑得神秘。
这下,这个已见苍老之态的宦官,终于露出一丝属于人该有的生动 。
他神秘兮兮道:“陛下也在学习呢。”
晏乐萦:?
对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重新变成了老狐狸,任她再怎么套话也不肯开口,几句客套话过去,便不再多留。
晏乐萦行了谢礼,想了想,还是将这位印象中的和善长辈送至了门口。
“晏小…娘子不必送了。”应庆转身叫她停在原地,他的话语也顿了顿。
她听了出来,这一处的停顿,或许是这位长辈也想到了昔年。
曾经,她还是个官家小姐,他还会唤她“晏小姐”。
往事已经被岁月的浪花冲得面目全非,所经历者,尽是狼狈不堪。
晏乐萦明眸微弯,没再多说,目送他离去。
*
那几本季砚送来的《清心经》,最终被晏乐萦草草翻了几页了事。
在相送应庆公公离开时,晏乐萦驻足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逐渐成为一个小点。
——而她只能被困在这一方小宫苑里。
她想着,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也已经玩得差不多了。
在江南时,季淮所用的计谋并没有错,仅仅是让小公子们与她唱了出戏,就将季砚激得失态,他的质问含了怨,怨里夹杂着在乎。
唯有在乎的人,才会有其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