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妖闻录(99)
说完便化作一面软泥,颓然地倒坐在廊下侧边的朱栏上,一动也不动了……
不知何时
那些被落葵藏在石洞里的绢册,如今都化作了一滩软水,在赵灵均身上不曾留下一丝痕迹。
此刻立在云阶之上的身影,腰间悬着的不再是往日叮咚作响、用作禁步的璎珞,而是集满了希冀,足以参天倒峡的武器。
落葵望着赵灵均握着双语铃的手掌渐渐收紧,嘴中再说不出一字阻拦的话语——
她很是了解自家小姐的性格。
赵灵均一旦认定了自己想走的道路,就从不会任由自己的命途被他人掌控,无论这个人是谁。
崔望津唇线紧绷,盯着赵灵均沉默良久,随后才松口道:
“好。灵均姑娘,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云层深处忽然传来裂帛之声。
赵灵均霍然抬头,只见崔望津从袖中甩出通体幽蓝的判官笔,面色凝重:
“只是云阵内的两股力量非同小可,需用玄冥铁所铸的飞刃才能破云,可那飞刃此前……不小心被在下弄丢了……”
他尾音减弱,手悬停在空中颤颤发抖。
赵灵均手臂间被利器撕破的烟青纱帛随风飘拂,隐隐露出被利刃压迫的印记。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微微仰头,猛然攥住崔望津的衣袖:
“你说的,可是在草屋时的那个飞镖?”
赵灵均死死盯着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腰间的铃铛撞出清越颤音。
可事与愿违
崔望津沉重的点头碾碎了最后的希望,他再顾不上赵灵均为何知道这些,而是噤声,神情紧张地望向上空严丝合缝的云阵。
落葵趁机插话道:“是我在草屋时收走了,后来将此物交给了小姐……小姐?”
落葵与崔望津看向赵灵均,赵灵均的额间开始冒汗,攥紧手指,焦急地解释:
“可方才那飞刃不知为何挣脱了我的控制,已经随着成渊闯入云霄了……”
“你也能控制那飞刃?”崔望津再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这不重要,崔望津你快想想,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让我进入云阵中?”
话音未落,山风呼啸而至
云阵中传来的雷鸣声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吞噬,连带着三人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赵灵均额间渗出冷汗。
死寂中,唯有判官笔尖滴落的墨珠凝结成露,砸在石阶上,发出“嘀嗒”轻响。
往赵灵均腰间忽痒,她伸手去探,指尖触到了一片温润翎羽,赵灵均眼睛一亮,将不知为何抖动的凤翎羽举至眼前,问道:
“还有这个,这是成渊在我练习术法时交给我的,可以派上用场么?”
崔望津瞳孔剧震,接过凤翎羽,看了看手中的判官笔,却在瞥见云阵中乍现的血色惊雷时按下惊疑:
“姑娘既能与玄冥通感,或许……还有一个法子……”
赵灵均见果然有望,急切地说:
“那便一试,快!”
崔望津点头,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下诡谲符文,指尖的血滴化作星芒勾勒出云阵轮廓。
霎时间
阴风四起,卷着冥府深处的磷火在凤翎羽与判官笔间流转。
两件法器在半空悬停,翎羽上的月华与笔杆上篆刻的阴文交相辉映,时而相克,时而纠缠,不休不止。
阴阳二气流泄而出,汇于穹顶,如双蛟缠斗,震得整座山轰轰作响。
“什么动静……”
影娘掀开眼,周身的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注入此身,她掐诀破开幻境,发间的银簪应声而断。
只见远处苍穹之上,阴阳二气已然化作了实形——
判官笔凌空绘出一条黄泉道,道旁坠着血滴,血滴化开,渐渐变成了次第绽放的彼岸花,只是花蕊嫣红,像在渗出点点血珠……
凤翎羽沿着黄泉道疾驰,羽尖的冷光化作万千冰锥形状的剑影,流星赶月般朝着云阵刺去——
云阵被至阴至阳之力撕开一道裂口。
刹那间,地动山摇。
影娘踉跄着扶住一旁的古柏,树皮上顿时绽开冰霜,她秀眉微皱,低声喃喃道:
“怎会如此……”
随后化作一道流光,呼啸着向着云阵冲去……
崔望津双臂青筋暴起,判官笔在空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死撑着庞然之力,艰难地转过头,使尽浑身力气对着赵灵均嘶声喊道:
“快,我撑不过多久!记住,入阵后,先借阴阳铃——”
话音未落,天穹骤然劈下紫电,一束裹挟着煞气的惊雷擦着赵灵均鬓边而过,打断未尽之言。
她望着云阵内若隐若现的身影,转身对着落葵郑重嘱咐:
“落葵,你去寻裴衡,让他即刻停下祭礼,”赵灵均将书册和卷轴塞进落葵手中,“若我……回不来了,便告诉爹爹和阿姐,是我执意以身犯险,与任何人都无关,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