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夫人她柔弱不能自理(4)
她赶在最后一刻来到门口聚集地。
五六万船厂工人跟她一起聚集在这里,在管理们的指挥下排成整齐队列。人群发出嘈杂不满的声音,但那声音很快便停了下来。钢铁大门缓缓打开,一列浩浩荡荡的的车队进入,停在人群前方。
时理站在靠后的位置,她能隐约看到大部分车子,都在护送中央那辆车。
陆续有几个穿着漆黑制服的军官下车,站在中央那辆车门口,低头等待里面那位的指示。车窗徐徐降下,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出来。
他的袖口和其他军官没有太大区别,都是黑色制服,但袖扣上雕刻着一只金色的太阳,在工厂泛着冷光的白炽灯照耀下闪烁着异常耀眼的光。
时理眯起眼睛。她听不见车内那位说了什么,只见他手指轻轻一划,军官们便一齐向他敬礼,然后便离开车辆,快步走进集合的人群。
船工们见面色威严的军官们迎面走来,不由自主地发出惶恐的声音,但迅速被船厂管理们喝止。
军官们一人检查一列,捏起船工的下巴抑或头发仔细打量每张船工的脸,船工们瑟瑟发抖,除了配合,也不敢干别的 。时理默不作声地看着,心脏在胸膛里跳得飞快。
检查她这列的军官效率奇高。很快他来到时理面前,停下脚步。纵然心已经蹦到嗓子眼,但时理还是竭力遏制住逃跑的冲动,抬头正面军官冰冷的审视。
还好,她暗暗庆幸,来检查她的不是经常跟在那位身边的副官。
她竭力做出平静模样,竭力平复呼吸,但还是感到冬夜的冷气延着气管冲入肺部,如一团细密的针,扎得她冷汗直冒。
军官戴着手套的手捏起时理的下巴,凝神看了会儿她黢黑的脸,脸上没什么反应。船厂工作环境堪忧,脸比时理还脏的大有人在。军官接着拿起时理挂在脖子上的工牌看了看。
时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接着她忽然想到,工牌上的照片前几天刚脱胶掉落,她还没来得及把照片粘回去。刚才发出的冷汗顿时又收了回去。
军官什么也没说,掠过时理继续检查下一位。时理深深呼吸,但心脏仍然悬在喉咙里。
很快检查便结束了。军官们回到中央那辆车前,躬身报告。
车里的那位不知说了什么,这些军官很快便回到他们各自的车上,接着车队便离开了。
什么都没发生。看起来是有惊无险,躲过一劫了。时理这才敢大松一口气。管理们发出号令,让船工们有序离开。
船工们虽然满口抱怨,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拖着疲惫的脚步一波波往宿舍走。
时理没有立刻离开,她在人流中站了一会儿,然后就看到和王瑞杰站在一块的江明。
“看来元帅没找到他的夫人啊。”王瑞杰小声说话。
“他的夫人,本来也不可能在我们船厂啊。”江明心不在焉地回答,接着到处张望,嘴里不停喊“小韩”。
应声的话语蹦至舌尖但被时理生生咽下。她现在这个样子,有点不太好跟江明解释。她思考再三,还是低下头偷偷地顺着人群,从江明还有王瑞杰身边走过。
她跟着大部队前往宿舍楼,脑袋和身体都是木的,今晚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把刚才发生的意外插曲,彻底赶出她的生活。
她走进电梯,和一群面露疲惫的工人一同把电梯轿厢挤成沙丁鱼罐头直至再塞不下其他沙丁鱼。轿厢上升,将他们挨个送往他们所住的楼层。
船厂宿舍楼一层大约有500个房间。都是胶囊大小的单人寝。时理时常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就是个行李箱,走进宿舍,相当于把行李箱放进柜子。
时理来到自己的寝室门口,握住锈迹斑斑的门把手。门把手被她搞的黢黑。她顿了顿,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又是一手黑。
她忍不住笑了笑,她急中生智做出的伪装,还是挺成功的嘛。她深深吸气接着推开门——
紧接着笑容冻结在她脸上。
一股冷气迫不及待地从她的寝室里涌出。今日不同以往,这团潮湿,略带霉菌气味的空气里透出一股浅淡的松木香气。清冷,苦涩。
隐约的香味化做无形的手捏住时理的脖子,一时间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她麻木地迈动双腿往里走去,寝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下意识咬住嘴唇,捏紧拳头,感到掌心浸满冷汗。
身穿漆黑军服的高大男人背对她站着,肩膀宽阔双腿修长。他觉察到她进门但并不急着回头。
他抬手点燃一支烟,夺目的金色袖扣闪闪烁烁。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的军装,拥有这样的袖扣。它标志着无上的权威与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