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有木兰+番外(11)
我笑了:「我哪是关心什么政事,我懂什么,我关心的不过是霍大人,我们与他枝叶相关,我自然多打听两句。」
霍玹似也认为我说得对,微微点头:「兄长一路走来的确不易,当年皇子们夺嫡时他以血肉之躯护现在的圣上,圣上很是感动,就连登基的日子也选在兄长伤好后,可见对兄长的情分。只是常伴君侧如在深渊,一步也不能行差踏错,我从未见过第二个像兄长一样懂得进退之人。近年来圣上疑心越发重,惩戒了不少当初与他平定天下的人,唯独兄长片叶不沾,当然也只是我的猜想,他有什么愁苦也是不会拿出来与我讲的。」
「那你们总是神神秘秘地谈什么呢?」
霍玹被我直白地问得又一顿,鼓着眼睛瞧我,说不出是也不是。
我看笑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好生听霍大人差遣就行了。」
入秋后,我病了一场。
阿敏说发现我晕倒在院子里的时候,身上已经凉透了。
大夫按风寒症开了药,我吃了几日也不见好转。
霍霆听说后赶来,站在床前向其他人问话时,阿敏说我忽然睁开眼睛紧紧攥住霍霆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朝服袖口。
阿敏一面说一面笑:「你胆子也真是大,敢去碰霍大人。」
一旁的夏姑姑掐了阿敏一把,阿敏索性把嘴捂起来说:「夏姑姑,我就说咱们大人并未有外界传的那些癖好,他是懂女人的。你不会没瞧见木兰牵他袖子的时候,他那副仿佛被钉成了木头的样子吧?」
「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夏姑姑砸在阿敏肩上的拳头更重了。
我捂着微微发疼的心口,附和道:「就是,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霍大人是咱们冒犯得起的吗?」
话是这样说,当晚我却把阿敏说的那幅场景做成了梦。
霍霆像一棵挺拔坚韧的树,岁月风霜并未在他俊美无端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喜怒不形于色,唯有那双深沉的眼睛会告诉你他的起伏。
我于肝胆欲裂的疼痛之中一把攥紧了他的衣袖,金丝绣的海浪纹理有点扎手心。
我忽然反应过来,当日我大约是唤了他一声。
却想不起来我糊里糊涂喊出的是什么。
第10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凉,京中的秋雨里时常裹着雪霰子。
我站在窗边看着山茶花的骨朵被雨砸落半数,心疼得不得了。
就连霍霆是什么时候走来的我都没注意,听见有人问安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门边。
「我有事与你说,你换好衣裳到书房里来。」
我沏好一壶茶端进书房,见霍霆微微弯着腰在案头翻看我写下的字。
【天上星辰元北极,人间草木自春荣。一生万里未归休,又报惆怅雪满头。】
他念完后抬起头来:「我属实低估了你的才情。」
话听来是褒奖,但他的神情却不似真的在夸,因而我一点也不敢大意,端起茶杯恭敬地朝他递过去。
霍霆未接,又重复了一遍诗的后一句:「又报惆怅,报惆、怅,雪、满头。」
我轻声道:「大人,不过是我无聊时乱写乱画,拿不上台面。」
我一面说一面走到案台后,将那许多的纸张对折后放进柜子里。
霍霆已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秋雨带来的寒凉自地底蔓延,然而他的神色比秋雨还要萧索。
「我只给你半盏茶的时间思量,自己做过什么一一招来。你应知道我有今日是如何得来,若惹恼了我,我岂止要你的命,霍玹的命我也会要的。」
我登时如被惊雷轰顶,双腿一软,朝他跪去。
「你所做之事,霍玹知道几分?」
我俯身叩头:「皆是我一人所为,阿迟什么都不知道。」
「卢木兰!」大掌攫住我的下颌,让我的脖颈被迫抬起到极限,冰凉的玉扳指压在我的嘴角上,很快我就尝到了血腥味。
「这些年你住在我的府邸,表面乖顺,却怀有如此深沉的谋算,我真是小看了你,低估了你。闯下弥天大祸至今看不出你有半分惧怕,你一个女子,何来如此歹毒的手段?!」
霍霆眼中的怒意如野火骤然升起,顷刻间就要将我吞没似的。
我知道他有今日是如何得来,更听过那些关于他为了争夺权势浴血厮杀的事迹,我很清楚他知道真相后我的下场。
但人在命悬一线时是诚实的。
那张我为自己写下的药方,还是在混沌时选择了递出去。
我也起过一丝侥幸,奢想他看了药方后不会查。
霍霆手上的力度忽然一松,我猝不及防跌落在地,冰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说,你是如何杀的彭耀祖?」
我不愿说,更因为这么一折腾后我身体里每一寸筋骨都在发痛,无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