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有木兰+番外(4)
我远远瞧不清多出那个男人的模样,只记得他身量高大,穿着月白的衣裳,与霍辛谈笑间都显得从容淡雅。
我努力想,那日大夫人说了什么。
想到从梦里惊醒,我把一旁的霍玹也推醒:「你刚才说你那个远亲的兄长叫霍什么?」
霍玹搓着眼睛:「霍霆啊,干嘛?」
大夫人为我托梦了。
我笃定了这一想法后,许久说不出话,大约是脸色不太好,霍玹还伸手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将他的手挥开:「阿迟,我同意了,咱们去投奔你那当官的兄长,霍霆。」
第3章
到京城那天雪下得很大,我和霍玹身上的衣裳全然不足以抵挡风雪,站在那座气派恢宏的宅子外与看守的人一遍一遍地说着来意。
看守笑个不停:「哪来俩小叫花子,骗到参政大人头上来了。是我家参政大人的远亲是吧?那不巧了,参政大人不在家,且等吧。」
「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等?」
「呵。」
他们带着刀,身形魁梧,用眼角余光最后瞄了我们一眼,就不再搭理。
霍玹把我拉到石狮与台阶交接的地方猫着身子坐下来,他又把身上的外衣脱来给我披上,被我一把推开。
「我不冷。」
「脸都紫了还嘴硬。」
「霍玹。」我再次推拒了霍玹要递过来的衣裳,「待会儿若那个霍大人回来收了我们,你就别管我,我可以为奴为婢,但你不行。你是少爷,是霍辛少爷唯一的弟弟,你要紧紧跟着霍大人,讨他喜欢,让他雇先生教你读书,你要出人头地。最好是,最好是能为茂县霍家讨回公道,还大少爷一个清白,记住了?」
霍玹愣了愣,嘴角不自觉地向下压紧:「卢木兰,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重的心思?你哪里是奴婢,你是……」
他话还未说完,长街的一头就传来了马车踏过积雪的声音,门口的看守知道是主子回来了,纷纷站到路中央去。
我催促霍玹:「你快答应!」
「好,我答应你。」
马车已停在门口,接应的排场非常盛大,看得出来人的确是尊贵至极的身份。
我趁霍玹也在看,两手在台阶上抹了一把灰胡乱糊在他脸上,接着一并将他的发冠也弄乱下来。
他本来生得白玉一般好看,被我这么一弄分外狼狈。
那双绣着墨兰云纹的靴子方一踩到雪里,我就挣脱霍玹冲上去,一头跪倒在地上。
「霍大人,我家主人被奸人所害,茂县霍家家破人亡,如今只剩小少爷一人,迫不得已只能来投奔您。请您收留苦命的阿迟少爷,奴婢愿意为您当牛做马报答!」
「卢木兰,你作甚!」
霍玹一边拉我,一边向车里下来的贵人行礼:「兄长,我……」
我不管不顾,一个劲将头扎进雪里磕得脆声响,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绛紫的衣角,迎风而动。
清明的声音自上方响起:「阿迟?你如何变成这番模样了?这丫头说的可是真的?」
经这么关切一问,霍玹恰如其分「哇」一声哭出来。
一如当年在霍辛少爷面前那般,展露出小孩该有的模样。
我心甚慰,知道八成是稳了。
「她是谁?」淡淡的声音又再问。
「是……是我小嫂嫂,我大嫂为我兄长安排的妾室。」
「扶她起来。」
霍玹还没碰到我,我的身子就一歪倒进雪里。
我冻出了病,等我睡醒了冗长的一觉,霍玹告诉我已经过去了两天。
我张了张嘴,想起那时在门外的情形,忽然反应过来那个霍霆是很顺理成章地就接纳了霍玹。
不需要我急赤白脸地下跪磕头,也能接纳的……吧。
确认这件事后,我着实很想把自己的脸埋进屋子中央燃烧的炭火里头。
「阿迟,我给你丢脸了吧?」
落拓许久的霍玹如今穿着干净贵气的衣裳,因为忽然遭难而无精打采的面容也焕然一新,站在我床前哑然失笑:「不丢脸,霍霆兄长道你有胆量。」
「那……」
「我在读书了,我答应你的,会好好用功。」
「那……」
「兄长让我们住在芳榭园,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可以一起读书。」
我惊了惊:「我和你?一起,读书?」
当朝参知政事大约是很大的官儿。
后来才听说霍霆需要日日进宫与天子共商国家要事,若当日无要紧的政事,他亦要陪同天子骑马射箭或是用膳。
与天子的情谊可见一斑。
他还是天子参与夺嫡时的盟友和后盾,政权稳固后他的地位也无人可比拟,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坐上如此高位。
「二十出头?」
我再次惊了惊,我还以为霍玹口中当大官的兄长起码已届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