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史诗 [西幻](285)
斐蒂南德,是不是,偶尔也应当依靠他自己,而不是一直依靠她?
她有着属于自己的战斗,斐蒂南德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战斗,是不是,她的战斗,也不必一直围绕着斐蒂南德展开?
然而,黛尔缀后来,又对自己那闪电一般出现的侵入性想法感到的后悔。
那种后悔混杂着后怕、自厌、愤怒的情绪,让她在竞技沙场上失去了理智。
黛尔缀本来就是一个偏执而偏激的人,没有人看出她的不对劲;只有在竞技沙场半空中飞行着的露辛达,看出了黛尔缀的反常。
然而,那个时候,当露辛达试图与黛尔缀聊一聊她的心事,黛尔缀却只是十分抵触抗拒地说道:“不管你看出来了什么,我都希望你将它烂在肚子里,什么都不要说。”
那时的露辛达没有强迫她,只是笑笑,说道:“这件事,你不想和我说,也没有关系。不过,也许你可以和霍丽叶聊一聊。”
莫瑞奥塔堡的圆桌会议厅里,黛尔缀忽然笑了一声。
“那个时候,”她说,“你知道我和霍丽叶说了些什么吗?”
露辛达望着
她,黛尔缀笑笑:“那时候,我说,我很羡慕她。她就是我最羡慕、最向往的样子:自主,自强,自由。”
提起霍丽叶,露辛达不由地也微笑了一下。
“是的。”女王说,“恩丽,她确实是那个样子的人。自主,自强,自由。”
“是啊。”黛尔缀笑笑,“那时候,我对她说:‘有的时候,我也想为自己活着——我也想要知道,为自己活着,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黛尔缀说着,耸耸肩膀:“我想,她没有听懂。不过,也正是因为知道她不会听懂,我才愿意对她说出这句话。”
黛尔缀这样说,靠坐在圆桌议事厅的长椅里,以手支撑着下巴,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十分平和的表情:
没有往常的阴森、古怪、嘲弄,她只是十分平静地坐着。
“现在,也许我也成长了。”黛尔缀说,“和你说起这个,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是的,露辛达,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意识到了:我的人生完全围绕着斐蒂南德展开,我看上去性格特立独行,却并没有一个独立的人生。”
露辛达静静地听着,黛尔缀自嘲地笑了笑:“我和斐蒂南德一路走来,是空灵大陆上彼此最亲密的两个人。我爱斐蒂南德,胜过爱我自己。但是,我想,也许,他爱他自己,胜过爱我。”
黛尔缀一顿,平静地说:“他选择了自己的死亡。他选择了留我一个人生活在这片空灵大陆上。他为了实现他自己的心愿,就这样抛下我了。在他心里,实现他自己的人生价值这件事,大概比我更重要。”
露辛达看着她,说道:“也许,黛尔缀,这是应该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人。也许,我们都应该将自己的人生价值与人生追求放在第一位。”
“是的。”黛尔缀忽然笑了笑,“你还记得,战斗大赛之前,在艾弗格林院长的庭院里,我们的‘五日谈’吗?”
那是更加久远的记忆了。露辛达回想了一下,黛尔缀笑道:“那个时候,我和斐蒂南德选择一起回答艾弗格林院长的那几个问题。而我们的回答,其实,全部都是围绕斐蒂南德的经历展开——霸凌,复仇,其实都是斐蒂南德的人生目标,都是斐蒂南德的内在驱动力,不是我黛尔缀的。哦,甚至这个名字——黛尔缀——你还记得,它是怎么得来的吗?”
露辛达沉默一下,才低声地回答道:“你没有名字,而斐蒂南德说,他想到了一个名字——他的母亲曾经说过,如果他是一个女孩子,那么,母亲就想要给他起名叫做‘黛尔缀’。”
“是的。”黛尔缀笑笑,“我没有自己的身份,没有自己的名字——甚至连‘黛尔缀’这个名字,也只是作为另一个‘斐蒂南德’而存在罢了。我没有自己的人生目标,没有自己的内在驱动力。斐蒂南德想要什么,我就想要什么;斐蒂南德不在了,我活在空灵大陆上,就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不知道该向哪里飞去了。”
露辛达沉默很久,才说:“那么,你现在决定了吗?”
“是的。”黛尔缀平静地说,“我决定了。我也想要当一个人,一个独立的、有自己的追求,与自己的想法的人,而不是简单的斐蒂南德的附属者。”
露辛达望着她:“你知道,在这一点上,我一直愿意帮助你,支持你。”
黛尔缀扯扯嘴角:“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为我想做的事情而做事。在斐蒂南德死后,让我去阿拉特王室,成为万泽塔帝国的内应吧,露辛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