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浦路斯三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赫曼海德博特。自从他来了埃尔顿，我们就密切地监视他，监视他接触的每一个人，坚决不让他接

触祭烟，不让他接触任何与瑞格南香桉有关的制品——我们甚至密切地监视着卡蜜莉娅，为的就是不允许赫曼通过卡蜜莉娅出卖我们的任何计划。——是谁？”

——是谁，向你泄露了埃尔顿王国的种种机密与部署？

塞浦路斯三世这样说，露辛达终于微微地笑了笑。

“是啊，”她说，“从最一开始，我在埃尔顿的眼睛，就不是赫曼。”

她说着，轻轻地摇了摇头：“赫曼是我亲近的朋友，我知道你们一定会紧紧地盯着他。所以，我让他留在埃尔顿，就是为了吸引你们的注意力。我让他立在那里，成为明晃晃的、最大的一个靶子；他从来都不是我的眼睛。”

露辛达王说着，微微一笑：“想要一双好用的眼睛，就要选择一个最不引人怀疑的人。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与我最敌对的人——或者，人们脑海中认为的，与我最敌对的人。”

露辛达这样说，塞浦路斯鹰隼一般凌厉的目光紧紧地盯住了她。

“是谁？”

“——是我。”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卢敏娜艾布拉德提着裙摆，慢慢地走上了海德里克堡的城墙。

卢敏娜艾布拉德出现的时候，依然穿着埃尔顿贵族的丝缎长袍。华美长裙的双排扣紧紧地扣到下颌，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她还是那个行动之间动作不紧不慢的贵族小姐。

露辛达向她笑笑：“你来了。”

卢敏娜微微颔首：“我来了。”

“来到海德里克堡的这一路上，一切顺利吗？你的父亲，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卢敏娜古怪地一笑，“果然如同我们所预料到的那样，他命令我‘押送’赫曼和卡蜜莉娅前来海德里克堡，换回卢威亚斯——你掌控着他最爱的儿子的性命，你要什么，他都答应。更何况你只是要求以赫曼和卡蜜莉娅作为交换，这两个人他毫不在意，他更是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露辛达含笑颔首。两个人之间自如地谈笑，如同相识多年的好友。望着这一幕，塞浦路斯三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你，”男王的瞳孔微微缩紧，“艾布拉德家的女儿——这怎么可能？”

露辛达摇头笑了起来。

“是啊，”她悠悠地说道，“怎么可能呢？”

女王说着，亲昵地将手臂搭在卢敏娜艾布拉德的肩头。

“你们都知道我和西德若斯之间的那些旧事。”露辛达感慨地说，“所以，你们也都下意识地认为：西德若斯的妻子，卢敏娜，会对我生发出微妙的敌意——”

“毕竟，”卢敏娜冷笑着接下去，“与同一个男人产生过情感纠葛的两个女人，怎么可能成为坚固的盟友？”

塞浦路斯三世盯着卢敏娜艾布拉德：“你是艾布拉德公爵的女儿，是埃尔顿王子的妻子，你身份尊贵、财富丰厚、生活优渥，露辛达梅菲尔德许给你了你什么，让你能够放弃这一切，为她卖命？”

卢敏娜原本面色平静，塞浦路斯王这样说，她的脸色变得有些漠然。

“‘身份尊贵、财富丰厚、生活优渥’？”她说，“你是指，被迫嫁给一个优柔寡断的废物王子，被迫生下一个自己不想要的废物孩子，被迫将家族继承的权力让给一个废物弟弟，这样的‘尊贵、丰厚、优渥’吗？”

这样说着，卢敏娜忽然笑了。

“父亲说得很好听，他说，我们艾布拉德家族要扶持西德若斯做一个‘傀儡国王’，而他和卢威亚斯将会成为圆桌会议里真正掌控埃尔顿王国的人——哈，凭什么？”

卢敏娜的眼里，升起一种厌恶，“凭什么，要牺牲我的个人意志、让我去成为他们的纽带，成为他们的棋子？他们成为了国王、成为了实权的贵族，我成为了什么？一个在《空灵大陆史诗》里没有名字的女儿、姐姐、妻子、母亲罢了。”

露辛达听到这里，微微地抚了抚卢敏娜的肩膀；卢敏娜眼中的情绪微微散去。她扯了扯嘴角。

“你问露辛达梅菲尔德许给了我什么？很简单。”贵族小姐说，“她看见我，看见我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人，看见我的志向，看见我的能力。她许我做行政官，许我做圆桌上的谋臣，许我以‘卢敏娜’自己的名义，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意志——不是任何人的女儿、姐姐、妻子、母亲，是我本人。”

这样说着，卢敏娜彻底平静下来。

她微微地一笑：“我们志同道合，无需多言。以‘男人’作为人生追求的女人与女人之间，天生就是敌人；然而，以‘实现自我价值’作为人生追求的女人与女人之间，天生就是牢不可摧的盟友。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