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宦+番外(150)
青雀在他身边汇报完尉迟炯逃跑的消息,闻鉴淡然如水,拨动了一下腰间的香囊:“找,他们必然跑不了多远。”
青雀退下后,闻鉴才偏头看向高坐在龙椅上的人,如今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便又像回到了儿时,尉迟鸿还是那个太子,而闻鉴仍是他身边的内侍。
尉迟鸿叹了口气,道:“你这是何苦,原本朕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可以为你洗去这多年来的冤屈,但你……”
闻鉴截口打断他的声音:“陛下说错了吧,在您的心中,咱家不过是颗好用的棋子,只要最后能赢,又有谁会在意一颗棋子的生死。”
尉迟鸿似是被戳穿,顿了一下才道:“至少朕……是有真心将你当做兄弟的。”
他说的这点闻鉴倒是相信,但仅限于少不更事的年纪,足够纯粹,能够恣意妄为做一切想做的事,只是对于皇家的人来说,越长大,越是身不由己,越是容易暴露劣性。
闻鉴垂下眸子,低喃了一句:“曾经是兄弟,如今也变了。”
钟毓死前曾告诫闻鉴千千万万遍,万事不要冒头,要懂得避让和收敛,做好一个听话的奴才,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打骂是寻常,赏赐即是恩赐。
在那样的环境下,若非如此,他们绝对活不下去。
闻鉴这二十多年都是这么活过来的,他便觉得自己有义务去为他们赴汤蹈火,直到月慈出现,直到她烧了飞鸟阁。
闻鉴闲庭信步迈上金阶,走到众人仰望的龙椅身边。
尉迟鸿微微蹙眉道:“你……”
闻鉴猛地一拳朝他腹部打去,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尉迟鸿捂着肚子,疼出了一头的汗:“你干什么!?”
闻鉴不咸不淡道:“谁让你伤了咱家的宝贝。”
尉迟鸿抬眼看见他腰间的香囊,一下子哭笑不得,莫名生出了种自家的孩子跟人学坏了,还要跟人跑的感觉。
不过……他本就欠他太多,被揍两下倒也无妨。
正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女子的喊叫声。
“掌印!”
紧接着是侍卫冷硬如铁的声音:“来人,把祺妃娘娘送回去。”
然而对方固执地很,冲上前来将门拍得哗哗作响:“掌印!求您放过陛下吧!”
闻鉴看了尉迟鸿一眼,冲外面扬声道:“让她进来。”
外面的侍卫便不加以阻拦,让金惜进去了。
金惜一进门,看见这一幕噗通一声便跪下了,她脸上是一片恓惶,带着哀求道:“掌印如今只手遮天,陛下已不能将您如何,倒不如看在往日情面上饶其性命,本宫愿意代而换之!”
闻鉴尚未吭声,倒是尉迟鸿不知哪里来的火气,冲金惜喝道:“滚出去!”
金惜被他吼得一愣:“陛下……”
尉迟鸿怒不可遏道:“朕还无需一个女人来同情!尤其是你们金家的人!”
金惜不明所以,明明不久前还对她和颜悦色万般宠溺的帝王,为她放了皇后才配拥有的金天灯,享尽众人艳羡的目光,如今却将脸一变,眼底全是厌恶。
闻鉴对旁人的家事没什么兴趣,留下一句:“看来陛下和祺妃间有很多话要说,你们慢聊。”
随后他退出了大殿。
金惜大概从一开始就错了,倘若她爱的是尉迟鸿这个帝王,就该做好帝王无情的准备,倘若她爱的只是坐在窗头同她聊天的阿鸿,那个阿鸿早已永远留在了过去。
站在大殿上方朝下望去,视野开阔,宫殿恢弘大气,闻鉴看了将近二十年,早就将其看腻了。
他开始有些怀念慈悲村,怀念那间不大的屋子,但住两个人刚刚好。
远处的宫门忽然传来骚动,闻鉴眯起眼睛看过去,忽地愣住了。
一身青衣的女子纵马狂奔而来,身后跟着众多的玄武军,他们拿着武器叫喊着。
“这人怎么闯进来的!”
“快快!将人拦下,拦下!”
然而他们很快便知道了此人能直接驾马而入的原因,几名黑鸟卫紧紧跟在那名女子的身后,明雀拉紧缰绳将马勒停拦在那群没有眼力见的玄武军面前,手持长剑喝道:“谁敢阻拦!”
黑鸟卫是闻鉴一手栽培的死侍,纵然一身黑衣,但衣上花纹不同,倒也好认。既是闻鉴的人,玄武军一时停住了手,却面面相觑着,不知刚刚纵马过去的人是谁。
眼见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闻鉴心中一颤,恍惚回过神来,飞快朝下奔去,直到那马近了,才将人一把拉住,接了个满怀。
轻盈的,像是一片鲜活的绿叶,压在了他身上。
月慈紧紧揽着闻鉴。她一路飞驰而来,身上染了冰雪的气息,两人贴得密不可分,冰雪消融,只剩一片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