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林序随意抹去唇边血迹，沉默不语。原本拽住她肩膀的力道渐渐松懈，最终变成了尹伊搀扶着他的姿势。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寂静的墓地。

王越之墓前，辛甜正蹲着烧纸钱，火光映着她圆润的脸庞。

外界的天崩地裂与她毫无关系，完全没注意到似的。

“尹师妹？林师兄？”听到动静，辛甜抬头，惊讶地站起身。

“他不是林序。”尹伊简短解释，又问，“你可有安全的藏身之处？必须是连灵剑阁都不知道的地方……”

本来不抱希望，出乎意料，辛甜居然毫不犹豫地点头，连装纸钱的竹篮都没放下，转身就引着他们前行：“跟我来。”

辛甜带他们走小路，穿过幽暗的树林，来到慕越辰的木屋附近。

随即，她在辛灵墓碑后某处一按——

墓地的土包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下方幽深的密道。

辛甜率先走进去，等他们走进去后后，关闭机关，拿起旁侧的烛火：“跟我来。”

密道入口散发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石阶上爬满青苔。

尹伊扶着黑衣林序，跟着辛甜在幽暗的密道中穿行。

“这是通往哪里的路？”尹伊压低声音问道。

“金鼎阁。”辛甜的声音在前方轻轻回荡，“灵阁主的遗体就安置在那里。”

尹伊脚步微顿。辛甜口中的“灵阁主”，正是辛月的母亲辛灵。她沉默片刻：“你怎么会知道这条密道？”

“爹爹告诉我的。”辛甜的回答干脆利落。

尹伊的小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爹连这种隐秘也会告诉她。

“你……就这么带我来了？都不问清楚缘由？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烛光中，辛甜的背影没有丝毫迟疑：“越之师兄说过，若有一天你来求助，要我无条件相信你。”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哪怕要在灵剑阁和你之间做选择，也要选你。”

王越之真的……用心良苦。

一边助林序修无情道，一边帮自己。

恐怕在他眼中，林序的六杀其他人都是提前知道，咎由自取；

只有辛月是彻底无辜的吧。

“方才在墓地，外面打得天昏地暗，你怎么还能安心烧纸？”尹伊忍不住问。

烛光映照下，辛甜侧脸平静：“他们打架，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尹伊哑然失笑。是啊，辛甜活得如此通透。她认定的信任，便是全心全意，一路带他们走，头都没回一下，完全不担心她会害她似的。

她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圆脸姑娘。

记忆中，辛甜总是怯生生的，说话都不敢大声。作为辛月时，她常因她这副畏缩模样而恼火，看不起她——

现如今她才发现，辛甜其实很温柔，很笃定。

“到了，姐姐。”辛甜突然停步，举着蜡烛转过身来。

一切都在屋檐中，王越之告诉辛甜，让辛甜在灵剑阁与她之间选择她，只可能是一个原因——

辛甜知道，尹伊也知道。

烛光摇曳间，石门缓缓开启。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古朴的闭关室，四壁刻满繁复的符文。

尹伊走进，循循扫视一圈。

这里便是辛灵当年的修炼之所，金鼎阁覆灭后，曾遭无数人洗劫，最终被彻底封死。谁能想到，竟有一条密道从灵剑阁直通此处？

石室中央，一具极宽石棺静静安置在莲花座上。棺椁周围，九盏长明灯幽幽燃烧、。

石棺上方，两块牌位静静矗立：一块刻着“吾妻辛灵”，另一块则是“吾女辛月”。

原来这里才是辛灵和辛月真正的墓地。慕越辰把她们葬在了一起。

尹伊盯了一阵后，小心翼翼地将黑衣林序安置在角落的草席上——那里还有另一张使用过的草席，表面已经有些磨损。

“爹爹……经常来这里？”尹伊问。

“嗯。”辛甜点点头，烛光在她圆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他夜里常来，一坐就是整宿。我先上去了，离开太久会惹人怀疑。有事我会下来通知你们。”

“好。”

待辛甜的脚步声消失在密道尽头，子铃突然传来卓然的声音：“小师姐。”

“卓然！”尹伊连忙捧起铃铛，“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在哪？”

话音未落，黑衣林序突然暴起，一把掐住尹伊的脖子！他眼中黑气翻涌，对着魔音铃子铃厉声道：“别想操控我！”

尹伊被掐得说不出话，只听卓然在铃中轻笑：“好，我收手。但你得保证不伤小师姐分毫。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否则……”声音陡然转冷，“我不介意把你们的藏身之处告诉白衣林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