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赘婿靠脸逆袭(19)
周尧官回了扬州,沈呈华并不认识哪个愿意舍己救人的高手。
“容赦没戏。”道人对容赦的情况了若指掌,容赦刚刚心力交瘁地救回知己,虚弱得如拔去爪牙的狮虎,再救一个,等于将他自己的命赔给阎王。
“前辈,您可否?”
道人重重啐了一口:“想都甭想!贫道各把式都会,也都不会;什么都学,也都不学。你叫我传功给他,我俩都得内息错乱而死!你惯会使唤人呐,你怎么不去?”
沈呈华道:“前辈抬举。我的修为,家师训斥多回了。”
沈呈华心思飘逸,不擅专注地苦修,而偏好旁门。周尧官耳提面命,也不见他改性。因为此,周尧官理解了孔子对宰予的曲折心路,各人是什么样子就该接纳他成为什么样子。
屋中除了呻吟,仅剩煎熬的沉默。
张道人蓦地开口:“还有办法,我把内息心法念出来,教他自己打通气脉。”
沈呈华奇道:“他都这样了,还能运功?”
“一般人不能,”张道人鲜少地露出追怀向往的神色,“但我见过一人做到。”道人走到许慕臻床边,蒙着病人冷汗涔涔的额头,“听得到吧?试不试?”
许慕臻点头,四肢百骸摧折的痛不断刺激他,如果不能得救,速死也行。
小容和沈呈华俱是不忍。
张道人朗声念口诀,他念得慢,许慕臻仍迟迟不动。张道人念足十句,难掩失望之色。虽则内心清楚,记忆中的人是世所罕见的贤俊且届盛年,同样的要求对一个未逢弱冠的少年来说未免太严酷了。正当道人欲放弃,许慕臻哺出口气,深眉皱紧,连番变换手势,按心法而动。
道人惊骇,继续往下念,目不转睛地盯着许慕臻的纤毫变化。
许慕臻每动一下,痛苦神色有增无减,密密麻麻的汗珠像透明疹子敷在头面脖颈,即使摇落马上会结出新的一层。
他不吭一声,屋内除了道人念诵无人敢出声。
四十句心法,到许慕臻完成时仿佛穿越了洪荒变迁,化归苍茫空白。
小容捂着嘴,沈呈华直至最后才发现自己抓破了衣衫,他们瞧着他忍耐、挣扎,仿佛痛苦也受在自己身上。
许慕臻抬眼看了他们一刹,他想谢谢这么多人围绕他,重伤之际被人照顾,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但他说不出,连感激的神色都没力气做,昏天黑地睡去了。
张道人怔忪多时,背对小容二人揩了揩眼睛。
年幼时遇见的英雄,音容笑貌涌上心海,*那是个坚毅卓绝而又慈善的男子,样貌真是不敢恭维,但他的才德,用世间珠玑字句修饰都嫌失色。他逝落以来,江湖雄杰辈出,可张道人那双火眼金睛照过去,皆是沐猴而冠。从此他言辞尖锐,谁都讨不来他三分薄面。
于今在素昧平生的少年身上,他依稀看到毕生追随的影子。这是否提醒他,江湖偌大,沧海轮转,他不该在逝去的岁月画地为牢,而当放开眼量,瞧瞧崛起的一代又一代年轻人。
道人对小容说:“趁还没碰到许寄北,我们回无不斋去。”
小容扭扭捏捏地说:“漂亮阿兄还没好呢。”
张道人危险地眯眼,尽露鄙夷之色,“随你爹,看见漂亮的就没出息。”
第6章
许寄端罢黜西席,屠戮随扈。她准确知晓许寄北之所在,却被铐牢手脚,只
许寄端罢黜西席,屠戮随扈。她准确知晓许寄北之所在,却被铐牢手脚,只能色厉内荏地发泄酸气。残暴的泼妇不可能博取他人的敬重与怀爱,教众小心谨慎的伪装下,是每个人尖利的奚落与全心全意的仇恨。
许慕臻喝了三天汤药。同样大病初愈的容赦给许慕臻带了两本书——《论语》《孟子》,嘱他在不能练功时修养品性。他对自己的状况只字不提,可任谁也能看出他举止间有气无力。
容赦挑起床头的药方读了两行,以为出自神农门弟子之手,“字不错。”
字的笔法稚嫩,间架却夯实规矩,骨肉匀停,字里行间顾盼生情,所以寥寥数字亦带来柔婉之感。小容的字比许慕臻高向薛敢强多了,不及江采萍和记账练出来的沈呈华。
许慕臻不傻,看得出少女的钟爱。可是十数年孑然一身,他擅长的只有冷漠:厚涂白腻的脂粉,描黑肃敛的浓眉,眼睛勾出轻蔑的弧形,唇角弯成讥讽的角度;畏惧过失便缄口不言,对峙落于下风也要伤痕累累地鏖战,终于成了浑身茧缚的丑角。他深知,如果他倒下就不再能爬起,就愈来愈害怕低头,装得久了,至少胜在游刃有余。
他想得到一个人全部的爱,谁都无所谓。小容黏他的时候,这些封闭于万丈悬崖下的念头苏醒,竟撼动到崖顶森寒的堡垒,虚伪的装潢片片剥落,就露出那个惹人生厌的丑角。他有点讨厌小容,讨厌她无故招惹,让他风险重重,又好像不止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