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正是好时节+番外(255)
李洲逼问,“既然如此,那朕让你将阿依慕交出来呢?”
李昭抬头,见李洲神情认真,又跪了下来,冷静道,“此事,女儿做不得。”
“哦?哪怕因此大梁与胡人关系破裂,再生战祸,边疆百姓不得安生,你也坚持?”
“父皇,女儿自小习文识礼,知是非,明大义,于私,阿依慕与我姐妹相称,眼见她全族被灭,性命危在旦夕,如何不能施以援手,于公,胡人烧杀抢掠,兽行累累,一月连屠五城,引天下谴责,若女儿不知不能所为也就罢了,可偏偏女儿知晓。若知他们丧心病狂至此,当初便不该割肉饲虎狼,等到他们将周边各国尽数吞并,便会立即反过头来对付大梁,到时才是大梁真正的灾难。今时今日,若不能救周边邻国,将来大梁便会如他们一般。”
李洲听到此,拍案道,“大胆!你身为公主,竟这般说话,当真是反了!”
“便是女儿身为公主,才要如此做!您也不想等到您百年之后,接手江山的君王是懦弱无能,只知割城赔款,连国土都守不住的无能之人吧? ”
“李昭!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对你动手吗?来人,拉下去施以杖刑!”
苏海进来劝道,“陛下息怒!公主只是太过激动,这才言辞之间失了分寸。”苏海朝李昭小声道,“公主,您也给陛下赔个不是。”
“父亲若要罚我,我无言以对,只是想问您一句,幼时女儿同阿悯一同习文,其间夫子说女子当以贞静为主,故而阿悯所学是四书五经,到了女儿这边便是《孝经》、《礼仪》、《女诫》,女儿气愤不过,便同夫子大吵一回,当时您找到女儿后的说的话,您可还记得?”
李洲自然记得,那是李昭自开蒙后,头次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李明悯跑来与他说李昭与先生辩驳,而后跑出书房没了踪迹。李洲命人去寻,自己听李明悯说完当时的场景,赶忙亲自去找,最后是在御花园的一处池塘边找到蜷在石阶边哭得凄惨的李昭。见他过来,李昭扑到他怀里,只是问着自己,她和阿悯有何不同,为何夫子对她和阿悯截然不同。李洲记得当时自己与她说道,“读书习文,是为立身,明理,济世,是以天下书,人皆读之。夫子那般的人,是被功名所困,世俗所扰,其心不够纯粹。”李洲将李昭抱在怀里,轻轻哄着她,“阿盼做的没有错,是夫子的错,我的阿盼是世上最聪慧的。”
“若是女儿有错,便是错在不该明理,可若是非不正,黑白颠倒,只为利益蛰伏,女儿做不到,还请父皇责罚!”
李洲无力跌倒在座椅上,看着跪在下面的李昭,一时竟也开始恍惚,耳边嗡嗡,眼前一会儿是幼时的李昭,一会儿是初相识的云诺,一会儿是意气风发的自己。
“陛下,陛下?”
等到苏海的声音传来,李洲这才发觉自己坐在座椅上喘着粗气,苏海连忙递上茶来,说道,“陛下没事吧?要不让人去请御医来?”
李洲平息了会儿,挥手让苏海下去,屋中只剩他们父女二人,李洲叫李昭起来,看着她道,“当初你母亲生下你和阿悯时,正值日出,司天监观天说,东升祥云,此乃大吉。我一进院门,就听见你和阿悯的哭声,眼见天光大亮,便起‘昭’、‘明’二字,我在你们身上寄予了深切的期许。昭明连起来,便是开明治国,天下清平的愿景,是我向你母亲当初许下的承诺。”
李洲看着李昭稚嫩的脸,“你与阿悯还都太年幼,不知道君王抱负与权欲私心之间无休止的拉扯,有时为了达到目的,总是不得不妥协。”李洲不欲多说,摆手道,“罢了,今日你出言无状,做事荒谬,食邑减半,闭门三月,静思己过。回去吧。”
这个结果比李昭想的好的太多,李昭领旨谢恩,退了出去,刚出清心殿,便见柳怀远撑着伞站在长阶前,见她走出来连忙跑了过来,上下打量,见她衣裙依旧是湿的,伸手握着的李昭的手也是冰凉,心疼道,“快些回府吧。”
李昭点头,刚想对柳怀远说自己没事,可不知是跪了太久,还是衣裙贴在身上着凉,李昭从殿中出来后只觉得双腿像是失去了知觉,加之憋在心口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终于是力气不支晕了过去。
柳怀远抱着李昭软下的身子,整个人好似冷玉做的一般,探不到半分热气,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整个罩在李昭身上,微微用力抱起了李昭,向宫门走去。苏海嘱咐人跟在一旁给二人打着伞,只见柳怀远抱着李昭一步步走的飞快,濛濛雨色中,只剩一抹白色。
宫门口善语见二人这般狼狈,忙跑了上来接过内侍手中的伞,柳怀远却是连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抱着李昭上了马车,吩咐善语往府中赶去。柳怀远看着李昭昏睡中无意识的冷颤,拥了上去想要将她抱紧,可他自己也早已在风雨中被吹的没剩几分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