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与娇娇(26)
雪藕目瞪口呆,看着这位萧员外乘了马车去了,只觉得匪夷所思。
到了午间的时候,老宅门前就呼啦啦来了一圈人,手拿弓箭,看上去倒像是和凤镇巡检司的弓兵,打头的是和凤镇巡检司的通判黄焕,他对今日这差事十分敷衍,懒洋洋地躲在一边,待看到那乡绅彭里正来了,背过去唾了一口,转回头堆上了笑。
彭里正悠哉哉地下了轿,先叫人去叫门,接着才同薛巡检拱手问礼。
“通判这是捉流民来了?”
黄焕心里在骂街,嘴上却笑道:“缉捕流民,乃是巡检司的职责,里正如何来了?”
彭里正笑而不语,江家老宅的大门被叫开了,月圆心里早有不安,此时见彭里正在门前,顿时明白了。
“巡检司缉捕流民,乃是职责所在,江小姐莫怪,若是有户帖就拿给他看,若当真没有,姑娘开口,老夫也可为姑娘想想办法。”
这彭里正,自从见过月圆一面,白天想夜里想,直想的抓心挠肝,好容易想到用查户帖来为难,不成想县衙户房来查户帖,话里话外叫人暗示江月圆去求他彭里正,然而他左等右等,就是没等来,直叫他心急如焚,今日干脆叫了巡检司的弓兵来威吓,不愁这小娘子不就范。
雪藕见这倒头老头一双贼眼在自家姑娘身上上下打量,气的一摔盆,“落户还要时间,还没到三天,巡检司就这么急吼吼的,莫不是收了什么人的好处,特意来为难我家姑娘?”
黄通判理亏,气势倒不弱,一挥手,“把这多嘴多舌的小丫头先绑起来。”
“凭什么胡乱抓人?”月圆慌忙挡在了雪藕身前,据理力争,“原本就说好宽限三天,今日为何就来威吓?明日我们主仆两个若落不下户,再来抓人也不迟。”
彭里正见这小娘子宁愿争辩,也不同他搭话,心里就燃起了怒火。
“流民就是流民,没有宽限几日的说法?莫不是给你三天,你就能变出个户帖来?还不是造假?姑娘既不要老夫帮忙,老夫也只好袖手旁观了。”
月圆叹了一口气,往山上看去。
祖母近在咫尺,却不会来救她,山上那人也是言而无信……
眼下只好束手就擒了。
“流民该去哪里,我们走就是。”她心灰意冷地说着,看向黄焕,“你明知道我并非流民,却仍为虎作伥,令人不耻。”
黄通判被斥到脸上去,又气又恼,叫人上前绑住这主仆二人。
“本判不过秉公办事罢了,既是流民,自然不能叫你在此地流窜,先抓起来送到牢里去。”
弓兵们并不知内情,只依言办事,虎狼一般扑上前,拿绳子绑了月圆与雪藕的手,正欲押解走,忽听得远处起了一阵狂风,几匹骏马踏风而来,打头的那人在马上颠的七荤八素,脸色发白,到了众人面前,先趴在路旁吐了一顿,方才来了精神,走了过来。
“户帖来了。”这人举了一张纸,喘了口气先怒斥绑了月圆与雪藕的弓兵,“松开松开!”
此人虽白面无须,嗓音也略显清亮,却有十足十的气势,把户帖扬起来给黄焕看。
“六桂村江月圆,并一名女使雪藕。金陵府的大印盖着,都来瞧瞧。”
彭里正和黄焕都半信半疑地上前看,果见金陵府的大印盖在上面,不由自主地对看一眼,都有些狐疑。
“你是什么人?”
“我是南京守备厅的守备太监郭礼容。”这人还是想吐,脸色一阵发白,晕的站不住。
彭里正和黄焕也站不住了,脸上显出了惧怕的神色。
朝廷北迁上京,金陵作为留都,保留了一整套朝堂职官,守备太监由内廷司礼监派出,同南京守备共同管理南京、南直隶的相关事务。
因能上达天听,故而在南直隶职权颇大。
月圆险中获救,免不得猜测此人因何而来,想到父亲是金陵十地巡抚,与南京守备太监同朝为官,也许是父亲请他来的?
可户帖这一件小事,父亲若真想帮她,随便打声招呼就够了,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呢?
第13章 花气春酣春天可美了,我希望你出来看……
月圆从来没见过太监,这是平生头一回。
在她小的时候,有一回上京做官的祖父那里传下来消息,说要祖母进京,到宫里谢恩,原说是要带着月圆去的,后来月圆生了急症,只好错过了。
她知晓金陵城里也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还以为就荒在那里,不成想里头还有太监。
那么这个郭礼容,就是金陵城最后一个太监?
黄焕身为和凤镇巡检司的通判,听命于薛巡检,原就是不情不愿地来办这个人情差事,此时见这江月圆有人撑腰,这人还是上京宫廷里派下来的天官,益发不敢出头,只将腰身躬的低低的,谦卑道:“江小姐既有户帖,小人不敢再叨扰,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