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姬(16)
他们已经离开城内。
阿瑶知道这是逃命的唯一机会。
绑匪不知道为何雇主要大费周章绑架这么一个弱女子,她一路上只会低声哭泣,甚至被吓得几乎晕厥。
他转动手中的匕首,等待马儿饮完水。
此处是野地,他不担心那女子能逃。
绑匪牵着马车,在阿瑶身边停下,他扬了扬下巴,道:“上车。”
他不用亮出匕首,那女子便低着头颤巍巍上前,她扶着车舆栏杆,脚踩上去时忽然滑落了一下,她发出短促的尖叫,紧接着整个人摔倒在车下。
马蹄因她的动作不安地踢踏,踩着她的一片衣角,绑匪三两步上前从地上拉起她,这人要是被马蹄踩死,他可不好交差。
他骂骂咧咧地将人扯到车边,令一只手臂伸在车舆旁,“快上去。”
那女子哭哭啼啼的,抽咽着将手搭在他的手臂,随着她往上爬,她的重量压在他的小臂,他盯着她的脚下,见她终于安稳地踩在车上。
但她刚踩上的脚猛地撤后,身体后仰的惯性快速将他压倒在地上,他紧急拔出匕首时,眼前一闪,视线昏暗中,剧痛传到大脑。
他的眼睛!!!
阿瑶喘着气从他身上爬离,手中的碎陶片沾着粘腻的液体,嘀嗒嘀嗒地掉落在地。
她撑着土地狼狈地站起,绑匪捂着一只眼睛身体正试图起身,喉咙发出类似困兽的嘶吼。
阿瑶暗道不妙,她慌张向稻田跑去,但损失一只眼令绑匪变得癫狂与躁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离稻田的距离却好似没有缩短。
在绑匪沾着鲜血的手掌要抓到她时,破空声在耳边响起,重物砰然坠地的动静在身后发生。
阿瑶惊疑不定地回头。
是一支羽箭贯穿了他的胸口。
有血珠沾在她的睫毛上,随着她抬头的动作从眼尾流下。
被血色污染的视野中,雍殊的身影映入眼帘。
第8章 公子殊的箭
荒芜的土地上,橙黄的落日挂在大地边缘,大片的云彩肆意燃烧,男子的影子在地上拖得极长。
他的手指仍搭在弓绳上,平静却冰冷的眼睛紧盯着她,让她以为他真正想要射杀的人是她。
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风吹动他的衣袂,又穿过她垂落的长发。
明明绑匪已经死在面前,阿瑶却觉得现在比刚才更加危险。世人皆道公子殊为人正直,但阿瑶此时不敢将生命赌在对他品行的判断上。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无路可逃的猎物。
他想杀她。
阿瑶紧握手中的碎陶片,她能用陶片刺瞎绑匪的眼睛,但她离雍殊太远了,他挂在身上的笼箙中仍有数支箭矢,只要他再射出一支,她会和身前的绑匪一个下场。
雍殊的手指离开弓弦,在阿瑶震颤的目光中,他抽出笼箙中的鍭矢缓缓搭在弓上。
天子之弓合九而成规,诸侯之弓则合七成规。
雍殊手中的这把明显比不上诸侯的规格,但眼下这把弓体弧度过大的弊弓被他拉得近似半圆,箭镞泛着寒光,亟待拉弓之人松手。
箭镞映着脸上覆血的女奴。
她仓皇无措,弱小纤细,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忍心将冰冷的箭矢对着她。
她在害怕?
无数次她出现在梦中,或张扬或冰冷,语气理所当然,她从来不会露出属于弱者的恐慌。
在接近死亡时,她变得不像薇姬,但她的容貌,即使过去五年,雍殊依旧一眼认出。
落日的余晖让他看见了她手里的碎陶片,锋利的边缘染着她的血、绑匪的血。
嘀嗒——
血液滴落的声音如此明显,她应该感到疼痛难忍。
她会嫌弃地丢弃肮脏的武器,扬起下巴命令他:“过来,我的奴隶。”
杀了她!
像无数次幻想的一样,狠狠咬住她的喉咙,将她钉死在黑暗中。
肩膀上齿痕变得灼热,还有他的内心,呼吸因为兴奋而急促,冰冷的眼神充斥着疯狂。
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淡忘过去,但在见到薇姬这张脸时,被当作秘密压在内心深处的过往不断涌出,耻辱的记忆提醒他——
他曾经像狗一样,匍匐在薇姬面前。
搭在弓弦上的食指逐渐松开,其余手指绷紧的力度也准备释放。
他哪里还有半分世人称赞的风度,阿瑶如见恶鬼,千钧一发之际,她喊道:“我是王姬的婢女!”
她明显见到雍殊停顿之后力气卸下了些许。
对,王姬!雍殊和王姬关系匪浅,他不在意一个奴仆的性命,总该在意王姬的心情。
濒死的时刻,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若枉死,王姬一定会查清楚我的死因,那时王姬和公子的婚事将受影响,您难道想让一切谋划落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