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姬(181)
眼前隐隐发黑时,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素雅的裙摆划过地面,王后走到薇姬面前,她看到薇姬湿漉的眼睛,眉毛讶异地上挑。
王后对在薇姬过往的经历知道得并不详尽,她侧身扫了一眼燃烧的烛台,灯芯留得足够长,打眼望去仿佛金灿灿的烛台被火焰笼罩。
可薇姬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半分陷入癔状的征兆。
难道她所知道的不准确吗?
这殿内被烛火熏得太热了,她摆手道:“将这烛台拿下去。”
她说完习惯性地敛目,却在看到薇姬眉头松开时停顿,在面前没有烛火后,她的神情更加舒缓,眼中也没有了方才的警惕之感。
原来如此。
王后嘴角露出笑容,她坐在前方的坐席上,早在她到来时,那些被撤走的冰鉴重新搬了上来,有宫人在她身后扇动产生微风,驱散燥热。
她温和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给王姬赐座罢。”
薇姬迟钝地放下已经僵硬的手臂,她坐在王后下首的位置,她不用看便知道自己的膝盖已经红肿,现下曲腿坐在坐席上,对她而言并不舒服。
王后的眼尾垂下,像一场普通的闲聊般问她:“薇姬,你可知我找你来是因为何事?”
薇姬眉目微动,她维持着神情的恭谨,低头时头上的碧色珠串垂在鬓边:“不知。”
她猜测过是否是因为王后得知了她和姬章密谋之事,可如果是这件事,她的反应不会如此平淡。从叫她前来,到用礼仪磋磨近一个时辰,更像是在观察她忍到极限时会做出什么举动。
听到她的回答,王后佯装失望道:“昨日因为杞国使臣到来宫中设有宴会,我派人请你,你却未曾出席。”
薇姬一愣,昨日并未有人告知她此事:“我与杞国并无关联,出席宴会名不正言不顺。”
王后轻笑,她扶了扶耳珰,止住了它的晃动:“薇姬,你一向是聪明的,这种时候杞国派人前来,你不会猜不到是他们为何而来。”
薇姬沉默下来。
王后仍然语重心长地劝说:“之前你不愿意嫁到雍国,我已经在王上帮你说情,现在与杞国的婚事,难道你也要拒绝了吗?你已经长大了,总不能一直在洛邑蹉跎岁月。”
她说到这个地步,薇姬如何能不懂王后想让她答应杞国的心思。
王后不强求薇姬的回答,她吩咐宫人道:“让内宰进来罢。”
薇姬望向门口,负责教导女御针线活的内宰步履稳健地走在前方,身后携带有两名年轻的女御。
如今宫廷内的内宰薇姬并不认识,但是在她和雍国的联姻定下后,也是类似的场景,内宰携带女御为她量体裁衣。
薇姬问道:“王上已经应下和杞国的婚事了吗?”
王后含笑不语,这让薇姬明白了是王后想让她嫁到杞国,而姬谦还没有答应。
目前西南的战事看不出来谁输谁赢,姬谦是个喜欢等到一切结果明晰了才做决定的君王,他现在只会敷衍应付杞国的使臣,所以昨日的宴会根本不需要她出席,只是王后借机发难。
女御已拿着长尺来到薇姬面前,她躬身行礼:“请王姬起身。”
薇姬避开靠近的女御,面向王后道:“现在制作嫁衣为时尚早,待王上的命令下来,我会亲自到内宰面前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王后并不在意她搬出姬谦的名号,这个一向以丈夫为主的女子此时比姬谦更加果断。
薇姬被宫人挡住去路,王后突然的举动迫切,与她往常谨慎的行事风格不同。薇姬不解地问道:“王后让我嫁到杞国,只是希望我离开洛邑吗?”
恰逢殿外传来孩童的嘻笑打闹声,是姬谦的几个孩子。他们正是调皮好玩的年纪,此时在宫道上奔跑追逐,孩童的笑声与乳母的担忧声夹杂在一起,令人觉得嘈杂。
王后已经习惯了他们发出的动静,她无奈道:“你没有生过孩子,不懂当母亲的心,父母无法得到的,总想弥补在孩子身上。连姬真心喜欢
雍君,我希望她能够得偿所愿。”
薇姬试图说服她:“可我已请求王上取消我与雍殊的婚事。”
“薇姬,你还喜欢他。”
王后笃定话音落下,薇姬下意识便要否认,她顿时感到无助,琉璃般的眼睛中充斥着迷茫与挣扎,还有被戳破心思的慌张。
王后笑道:“这便是问题所在了。”
终有一日薇姬会从纷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她会想明白自己的爱意,到那时她会不会产生不顾一切的勇气?
只有薇姬嫁人了,她才会被妻子和母亲的身份困住,最终在重复的日子中消磨勇气。
薇姬环视殿内的宫人,她们不会让她离开:“至少我名义上还是雍殊的未婚妻,你没有名义强迫我嫁到杞国,此举若是让王上知道了,王后没有想过后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