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姬(55)
他哪里是人人称赞的君子,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野兽,在罪恶的黑暗中放任自己的欲望。
耳边的舔舐声似乎又响了起来,阿瑶的手臂晃动了一下,便在雍殊的脖子上落下细短的一条线,雍殊往后稍退,她的剑便跟上。
只是迟迟没有杀了他这轻薄之徒。
他只是面容平静地等待她的动作,似乎她拿的不是能夺走性命的武器,只是闲暇玩闹时用的玩具。
这个认知令阿瑶抿紧了唇。
他看穿了这个女子的胆怯,她有了对新生活的期待,有对他人的承诺,因此她束手束脚,不敢再冲动地报复。
雍殊抬手将身前的剑移开,她警告似的瞪着他,引来他轻蔑的疑问:“你想给我陪葬吗?”
锵的一声,她终于取得的剑被松手摔落在地,雍殊起身将这柄青铜剑放回剑架最上的位置,他望着明亮的屋外,语气不辨情绪道:“出去。”
阿瑶怨恨地看着他的动作,因气愤而抖动不止的手指重新将乱糟糟的衣裳穿戴整齐,她从地上站起往门扉快步走去,不知何时这扇门又能打开了,过了一夜她才得以离开。
摔门的声音如此剧烈,昭示她心中的怒气之盛,雍殊站在窗边,阿瑶的身影在树干之间跑动,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记忆归拢,他理清了自己昨天饮下酒液之后的经历。
原本是为了让薇姬同样拥有烙印,但到了后面,在耳边的哭泣声中,他安抚般舔去她流下的血。
口腔中的血腥味被另一种感觉取代,而原本想要报复的心思也变了味。
明媚的阳光里,雍殊的脸色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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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瑶原本以为自己回来时会接受其他人异样的眼光,但是屋里却没有人。也是,已经日上三竿,沧姑怎么会允许这些婢女无所事事地待在屋里。
现在自然没有热水,阿瑶忍着寒冷将身上擦拭了一番,再换下已经脏污的衣物,脱下外衣时,她又闻到了布料上的酒味。昨天夜里,她便是在这种令人感到醉意的味道中计划如何拔出剑,再用什么姿势一击毙命。
可是终于有机会持剑时,她犹豫了。
如雍殊所说,她若是杀了他,她这条在他人看来不值钱的性命都不足以相抵。
之前遇到刺客时她还能不管不顾地拼死一搏,但随着她经历的事情越多,空白许久的脑海被填补了新的记忆,她开始惧怕死亡。
阿瑶出气地捶打换下的衣物,仿佛将它当作卑鄙的公子殊。
再忍耐三天,冬烝祭时无论是王姬还是雍殊,都会跟在国君身边去往宗庙祭祀,那时没有人会在意她这个小小的婢女,她便可以和祁硕离开雍国,天高地迥,她会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也会找到自己该走的路。
一时之间院子中只有捣衣杵敲打湿润布料的声音,阿瑶的手指被冰冷井水冻得发僵,衣襟处的血迹才终于清洗干净。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上了伤药,但牵扯时仍有痛意传来,比疼痛更加难以忍受的,是另一种感受。阿瑶抓紧了手中的湿衣,他刚开始只是安抚,后来渐渐有些贪婪,但又顾忌着什么只辗转在牙印周围。
这个公子殊真是对王姬爱意难消,在醉酒时仍然抑制不住唤她的名字。
出神时,院子里出现了靠近的脚步声,属于婢女的裙摆停在身前。
第31章 “去找你的情郎,和他一……
圃芽没想到会遇见阿瑶。阿瑶一直没有从公子的屋子里离开,这让她以为阿瑶已经遭遇不测。
和其他抱有幻想的婢女不同,圃芽不认为公子会对阿瑶心软。
许多人都以为公子的寝屋不让靠近,是从两年前开始。那时被其他贵族送来的美貌婢女不甘心日复一日地劳作,她在夜里避开沧姑,推开了公子的房门。
圃芽不知道她轻易推开房门时的心情,是感到不同寻常的怪异,还是欣喜于上天的帮助。不管怎样,她踏入了黑暗的屋子,因此丢了性命。
沧姑不让人靠近他的屋子,其实不是担心她们的安危,而是因为公子的房门总不落锁,沧姑怀疑她们之中有人心怀不轨刻意闯入。
阿瑶扬了扬眉毛,她还想去找圃芽呢,不曾想她自己来了。
“你似乎很惊讶。”阿瑶用力拧着湿漉漉的衣服,一时间水滴坠落木盆的声音打乱了圃芽的心神。
圃芽收敛了面上的恐慌,她心虚地看向别处,语气僵硬问道:“你昨晚去哪里了,我们一直没有见到你。”
阿瑶打量圃芽的容貌,她有一张讨喜的脸,让人下意识认为她是个友善亲近的人。只是经过一天,圃芽这张脸上的容貌与表情不变,但是阿瑶觉得她褪去了柔软的表象,只剩下冷漠与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