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姬(58)
在他旁边的娕姜呼吸放得缓慢,她近日心虚得很,不敢让雍仲廪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她复杂地看向雍殊,从前谨小慎微的庶子在他父君的威严下仍然维持不卑不亢的态度,这让她明白了雍殊在她面前时所谓的恭敬谦卑都是假象,他仇恨她,所以他攥紧了她的把柄,令她日日夜夜不得宁静。
他在等待将她一击毙命的时机。
早知道此子有这般深沉的心计,当日她对越子该手下留情些。不过越子知道了她和司马的事,她必须死了才能让他们安心。或许该让雍殊死在洛邑,娕姜顿时后悔莫及,一时的心软竟造就了她今日的困境。
自从太宰和他说起晋国内乱一事,雍殊便知道父君对晋国前世子姬扈的态度,雍国已过了急需扩张领土的时间段,在引起晋国的忌惮后,父君希望雍国蛰伏在西南,起码在下一个世子确定前的过渡阶段,雍国不宜与晋国发生冲突。
可是忌惮心生起,想要消弥却是难事。观晋国新国君对行事风格,他对同母兄长都能赶尽杀绝,焉能容许昔日依附晋国的雍国继续发展与其平起平坐。相较于将主动权交由晋君,不如他们先行动手。
雍仲廪看穿了雍殊的目的,他有些犹豫,虽然他感叹儿子的成长,但不妨碍他对儿子感到陌生。他忽然发现,从雍殊离开雍国开始,这个儿子早已不在他的掌握之中,雍殊的才能与魄力令他满意,可是对比雍衡,过分优秀的次子令他忧心忡忡。雍仲廪不免要考虑日后雍殊待雍衡,是否如晋君一般无法容下姬扈?
“他何时进城?”雍仲廪问道,他知道雍殊私下与姬扈有书信往来。
雍殊垂下眼帘,他淡然道:“再过半个时辰。”
姬扈已到城外,只是他托付了姬扈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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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水经过雍国,形成的众多支流共同孕育这片土地,冬日河边的绿地显得干枯,辐射四方的道路因马车经过而扬起阵阵尘埃。
阿瑶从马车向前望去,夯土筑造高大的城墙,士兵手持长矛把守在城门处,依次检查进出城的民众。今日是冬烝祭,即使是普通民众也需要祭祀,因此往来人群比平时少了许多,很快到他们了。
士兵如常地检查阿瑶提供的凭证与马车,见无异状便放这辆马车出行。
装束普通的马车经过城外用于抵御入侵的壕沟,阿瑶才有离开的实感。
车夫是一个魁梧的男人,他的任务是送马车中的女子出城,待与祁硕会面后,车夫便能领了酬金离去。
车夫沉默地守护在马车旁,阿瑶回头看这座繁华的国都,人工将河流的引入城内,使得这座城市像是建造在水上,湿润的空气不叫她留恋,生活在城中的人她亦不熟悉,离开这里让她由内而外感到轻松。
只是祁硕还未到,出发时他接到密信,因此匆匆离去。
阿瑶在他的居所躲避了两天,他和王姬的联盟摇摇欲坠,却又耸立着不见崩塌,这令阿瑶的心情与居于危楼一般无处可依。
她原本以为在她离开之后,祁硕和王姬的关系已经彻底崩塌,但在祁硕身边这两天,他仍然是王姬的侍卫长,他想要离开王姬也知情。
王姬于阿瑶而言是陌生的存在,她只能感受到王姬对她的态度有些复杂,这点复杂已是十分不寻常的存在。
按理说,王姬身份尊贵,是不会在意她这地位低下的女奴。如同那位圃芽口中的公女一般,她看似提防兄长身边的女奴生出贪欲,但她将监视与处置的任务交给沧姑,自己不会屈尊纡贵与她们接触。
原本没有温度的阳光开始变得暖和,阿瑶等待得枯燥,她本就缺乏耐心,更何况让她等待的人是祁硕,这个总是迁就她的人,令她此时无法容忍他的错漏。
“不要靠近!”守在车外的车夫粗声斥道,但他的警告不起作用,阿瑶又听到了利刃出鞘的鸣叫。
阿瑶看向声音来处,锦衣华服的男子抱肘于胸前,他的模样有些狼狈,袖口断去一截,发髻上沾惹泥土。
这人身上虽无配饰,但他的衣服已表明了他出身不凡,阿瑶的视线在他腰带处的几十根蓍草停顿了一下。
他对拔剑出鞘的车夫无所谓一笑,笑容张扬得有些嚣张,他似乎不在意车夫那柄过分沉重的武器,有恃无恐地认为对方不敢伤他。
“有事与姑娘一叙。”他高声道。
他语气中的轻慢令阿瑶感到不喜。
“我家主人与你不认识。”车夫见阿瑶不答,便代为回复。
“主人?”男子嗤笑一声,“雍国的律法何时规定了奴隶可以蓄奴?”
阿瑶退回车厢中的动作顿住,此人知道她的来历,这令阿瑶防备地握住身后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