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城(9)
听说他从小就被老国公悉心教导,言行举止、为人处世包括学识,一直都被称赞有加,毕竟连中三元,不到而立之年就官至三品右副都御史的人可不多。记得他妻子是保定府的陈家嫡女,二人从小就定了亲的,只是成婚多年一直无子,坊间都传是陈氏身体不太好,常年喝着药,也不知道如今好了没。
荣茵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陆听澜却有些坐不住了,手里的卷宗好久都未翻页,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直白又带着探究,像一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狸猫,茫然又莽撞。
陆听澜无奈地放下卷宗,看向她:“会下棋吗?”
荣茵回过神,看到烷桌上不知何时多了裱锦围棋盘,还有装着黑白棋子的两个黑漆描金花卉纹棋罐,抿了抿唇。她从小就性子跳脱,不耐烦学所谓的琴棋书画,就连女红也是去了道观以后迫于无奈跟着师姐学的。
可不知为何,她不想在陆听澜面前露怯,于是硬着头皮道:“会,但是下得不好。”
“无碍,不过打发时间而已,你来,我教你。”陆听澜声音轻柔,像是看着不懂事的晚辈,眼里带着笑意,起身摆弄棋盘。
下棋之后更是安静了,陆听澜没想到荣茵说不好是真的不好,他原以为是她自谦而已,而且还是他见过的最烂的棋手。他看着神气自若却乱下一通的荣茵,不由得啼笑皆非,低低的开口:“下棋要眼观全局,走一步想三步,不能只盯着自己的棋子看,算计长远才会胸有成竹。”
陆听澜说了许多,漠漠昏昏的屋子里,荣茵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得见他低沉温润的说话声,还有从他身上不断传过来的盖住了药香味的檀木香。
到第八天时,两人身上的毒彻底解了,荣茵肩上的伤已经愈合,留下的疤用方清茂的药膏擦上一段时间也能消失不见。荣茵就带着琴心向陆听澜告别,要回到自己的客舱去。
陆听澜沉吟片刻,看向荣茵的眼神深邃柔和:“当日仙姑怎知酒有问题?”
荣茵摇摇头,想起那天的情形仍心有余悸:“我也不确定,我之前躲在屋里的时候听过刺客说话,认出了他的声音,猜酒应是有问题的。”
陆听澜默然,随即微微一笑:“仙姑聪慧。仙姑舍命救陆某于危难之际,陆某不胜感激,仙姑可有有求之事,陆某定当竭尽全力相助。”
“大人言重了,救人一命,胜过建殿千间,陆大人不必挂怀于心。”荣茵所求不过是早点回家,再者之前在驿站陆听澜已经帮过她一次。
“仙姑果真慈悲为怀。这样吧,就当陆某欠仙姑一个人情,他日若有所求陆某定不推辞。”陆听澜说着从身上扯下一枚壁形玉佩,递给她,“此为信物,以后遇到
难事就拿着它来镇国公府找我。”
荣茵最后还是拗不过收下了玉佩,不过她并没有把陆听澜的话当真,她想等回到了京城她二人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第5章 身世身世
这天过后,刺客袭击的事没有再发生,船顺风顺水一路前行,荣茵也没有再见到过陆听澜。从淮安到京城,一路要经过不少渡口,每到一个渡口都会经停休整,来往的商人、船客上上下下,如此行又了十来天,船不日就将抵达京城。
“七爷,还看卷宗呢?您这都看多少遍了,喝口茶歇歇吧。”陈冲看着又在翻看供词的七爷,笑着倒了杯茶递过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
陆听澜头也不抬,接过茶抿了抿。
七爷不搭话,陈冲不好再开口,可是话憋在心里难受,急得他进进出出好几趟,一会儿添茶水,一会儿点熏香的。
“说吧,什么事。”在陈冲第三次添茶水时,陆听澜终于瞥了他一眼,“把香灭了,以后也不用点了。”好像闻惯了温和的药香味,再闻檀香就觉得味道重了些。
陈冲憨笑几声,从善如流的把香炉里的香灰倒了,然后靠近案台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属下打听到仙姑的身世了。”颇有些邀功的意思。
“无端地怎想着打听这件事?当心损毁姑娘家的清誉。”陆听澜皱了皱眉。
陈冲心虚地挠挠头:“属下办事您还不放心么,找的是仙姑的护院,家生子,不会乱说的。再说您不是欠了仙姑一个人情嘛,属下当然得打听打听仙姑有什么需要求您的,咱也好早做准备不是。”
陆七爷乜了陈冲一眼:“既是家生子,又岂会轻易就告知你内情。”
“属下找他喝了几次酒,他知道我是镇国公府的长随,有意巴结,就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了。”陈冲说的是实话,荣家在大兴虽然也算有头有脸,可是在镇国公府面前压根不够看,想要巴结的人不知道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