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那个藏有蜃许本体和血蜃珠的水下洞穴，真的就在十万大山，甚至还极有可能位于十万大山的内围，至少也是内围和外围的交接处。

十几二十年来，万山村所有精怪，乃至她这个掌管整个十万大山的山神，竟然没有一个察觉和发现到这一点。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从前还可以说是因为她神力低微，没有办法完全掌握住十万大山的一切，可如今，通过万山网店的生意，她的神力稳定增强，有了季衡这个祭司之后，更是一日千里。

对于十万大山的掌控程度，和从前比起来，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却依旧没有察觉到蜃许竟然就将他的致命弱点藏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今天居然还敢带着季二先生去伪装成“朱表叔”的蜃许眼前晃。

在豹子梁村的时候，她表面看上去一直在和陆婶说话、和高达亘一家纠缠，实际上注意力从没有从季二先生身上移开过，时刻保持他和蜃许有足够多的安全距离。

可如果，如果当时蜃许真的不顾一切，拼着撕破伪装的身份和脸皮，也要冒险冲破她的防线，杀了季二先生。

那么，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蜃许的弱点？

到时候，她还怎么带着万山村的精怪们、十万大山的人类山民们，一起过上好日子？

又要怎么像失去叔叔的季衡交代？

——【对不起，因为我的自大，害你再一次失去了亲叔叔】？

想到这里，杜若若脸色发白，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后怕。

“对不起。”她向季二先生道歉。

虽然不知道蜃许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直接撕破脸直接杀了季二先生，毕竟他既然选择蛊惑高达亘来杀季二先生，说明他自己很有可能知道季二先生是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之外，唯一一个知道他弱点的人。

只要杀了季二先生，世上再没有除了他以外的人知道他的致命弱点，他的永生大计才能更加安全。

但，杜若若明白，自己带季二先生去见伪装成“朱表叔”的蜃许，是将他置于一种极其危险的境地。

季二先生起先没反应过来，怎么救了他的山神村长，好端端的突然向他道歉，想了想，才回过味来，明白杜若若道歉的意思。

这次，他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对于去见蜃许这件事抱有极大的抗拒和不情愿。

倒是反过来安慰杜若若：“嗐，说什么对不起，我这条命和我侄子的小命都被你救过，能够帮你一回，我心里反倒安心了一点。

要是我不按照你的计划来，说不定我也想不起那个蜃许的弱点在哪儿，到时候他不死，我和我侄子迟早还是要栽在他手里吧？”

季二先生说着，苦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所以，我其实还有点心虚呢，说是帮你，实际上还是帮我自己和我侄子，杜村长，是我们两叔侄该和你说谢谢才对。”

季衡也明白杜若若的意思，他像是没看到梦叔快要就地挖坑买埋了他的眼神，上前一步，和杜若若并肩站立，抬手轻轻扶住她的一边肩膀，温声说道：“我叔叔说得对，应该是我们谢谢你，谢谢你曾经救了我。“

杜若若侧过脸，对上他柔和得快要滴出水的双眼，一时间有些迷失在其中。

季衡注视她时，目光从来都是专注且具有侵略性、攻击性，同时还兼具极强的魅惑性。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看着她的时候，侵略性和攻击性底下，是浓厚的温柔和深情。

至于魅惑性，可能是那一双狐狸眼天生自带的，变不了。

杜若若很疑惑，人类这么奇怪吗？

十五年前，她救了季衡，和他相处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十来个小时，虽然定下了婚约，却是稀里糊涂、年幼无知间定下的。

等到再见，已经是十五年之后。

即使再见面后两人相处的时间大大增加，甚至可以说有时候会日夜相对。

但这样，人类就会产生“爱情”吗？

为什么他可以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杜若若的不明白、不理解，表现在脸上。

看着她脸上和严重的迷茫，季衡忍不住微微倾身，向她的方向低下头，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杜若若还处在迷茫中，没有完全回过神，只是茫然看着季衡逐渐靠近的俊脸和亲起来很柔软的嘴唇。

在他身上清淡好闻的杜衡香气盈满她鼻腔时——

“咳！”

“咳！”

“咳！”

三道假咳声同时响起。

季衡凑近的脸停住了，直起身，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抬起，轻轻碰了碰她的侧脸：“有东西。”

他摊开手，露出从杜若若耳边头发上摘下来的一粒草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