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地方都是裸露在外的石头和泥土, 以及一些不怕寒冷, 紧紧贴在地皮上生长的野草。

一个夏天过去，眼看要到秋天，这里只有背阴的位置零星余了点积雪, 剩下的都已经融化成雪水流进山脚下的小溪了。

和山脚的夏末的温度相比, 这里已经是深秋。

上山之前穿的薄薄单衣不能御寒。

“蜂巢离这里不远，快到了，这里风大，先把外套穿上。”杜若若手中的“登山杖”戳戳地上的石头, 随手找个碎石头缝戳进去固定住。

雪山的半山腰很多灌木丛，没有高大的树木, “登山杖”弄丢了不容易找到新的。

又放下另一只手拎着的小水桶, 解开腰上绑着的外套往身上穿。

竹编背篓太大, 上山背着不方便, 雪山上植被没有其他山茂盛, 不需要柴刀开路, 她上山前都放在昨晚的棚子里了, 只带了一个带盖子可密封的水桶装蜂蜜和几个能装进水桶里的长方形小木框, 以及一件厚实点的外套御寒。

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季衡学着杜若若的动作，把“登山杖”随手插进一条石头缝，拿出身后背包里的备用外套默默穿上。

整个过程安静无声，脸上的表情比雪山上的积雪更美丽冻人，天生微笑状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已经保持这个状态一个多小时了。

时间倒退至一个多小时前，雪山山脚小溪边的河滩平地——

季衡捏紧双手，咬牙切齿地问杜若若如果是朋友关系，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和他睡一起。

杜若若看着他，疑惑地歪歪脑袋：“因为只有一床被褥，棚子也只有一个，不睡一起睡哪里，要我躺地上？”

这种季节山脚下的夜间温度冻不死人，顶多着凉感冒。

她是个山神，哪怕是半吊子，也不可能冻死或者着凉生病，不盖被子躺地上一样可以睡。

但不会冻死、不会生病，不代表喜欢躺在硌人的地上吹夜间山里的冷风。

听到“只有一床被褥”，季衡睫毛微颤，眼皮半垂，目光避开杜若若的视线，捏紧的双手不着痕迹地往背后缩了缩。

不远处的地面上，装了单人睡袋的背包静静躺着，无声呐喊自己的存在。

杜若若没察觉到异样，把上山要带的东西从竹编背篓里拿出来，背篓和柴刀放在棚子里，然后径直走到林子边，折下一片大树叶，从小溪里兜了水，洒在没了明火还冒烟的火堆灰烬上，防止引起火灾。

忙活完这些，天色已经亮了，杜若若才拉着季衡匆匆忙忙往山上赶。

她急着收割完蜂蜜尽快赶回村子。

店里那么多订单要出，万一梦叔他们应付不了，肯定会耽误赚钱。

季衡一路上一言不发，冰着个脸，全都被急着回家、赚钱心切的杜若若忽视的干干净净。

半山腰的山风真的很大，带着冷意吹乱了杜若若披散在脑后的长发。

头发乱七八糟糊在脸上很不舒服。

她侧过身，背对着风来的方向，抬起手臂，一手拉起外套帽子戴在头上，一手拢住飞舞的发丝全部塞进帽子里。

“走吧，马上到了。”弄好后，杜若若拿起“登山杖”和小水桶。

雪蜂们不住山顶，筑巢的地方就在半山腰向阳的地方，离他们俩现在的位置百来米，不远。

季衡默默跟上，还是不做声，盯着前方杜若若的背影，眼神幽幽怨怨，像只被负心渣主人挼够了毛毛后无情推开的失宠小狐狸。

杜若若对身后的幽怨目光一无所知，乐乐呵呵到了一处向阳、背风的土坡。

这里有块巨石，半间屋子大小，下半部分凹进去，上半部分突出，形状不规则的雪峰巢筑在凹陷处，没有接地，突出的上半部分正好可以遮挡雨雪。

蜂巢很大，杜若若的破三轮都装不下的那种大。

周围一直有雪蜂绕着蜂巢飞来飞去，时不时有出去采蜜回来的雪蜂归巢。

雪蜂浑身雪白，只有翅膀和尾巴末端锐利的尖刺晶莹剔透，飞起来像雪花在空中优雅地飞舞。

自然界中过于美丽的事物往往不能轻易靠近，这些看起来美丽无害，像雪花精灵的雪蜂也是如此。

雪蜂性情霸道，不喜欢其他生物离它们的巢穴太近，且含有剧毒，一只雪蜂就能蛰死一头牛，更不用说人。

如果惹急它们，围攻上来，梦叔这样的老精怪都要脱一层皮。

万山村的精怪们和山里的动物们从来不往雪山这边来，算得上十万大山一霸。

不过再霸道，对山神也霸道不起来。

发现杜若若来了，不管是刚刚出远门采蜜回来的，还是准备去采蜜的，或者是守卫蜂巢的雪蜂，全都停了下来，整整齐齐落在蜂巢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