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春山(176)
为何大仇得报之后,还是因着种种缘由不肯将阿竹放走!!
她自昏迷之后,已经两日未曾进过一点食物。
无论是阿垚还是纪翎前来劝慰,她眼神就这般呆呆地不断流着眼泪。
阿垚这时忽而恍然大悟,当初为何老师会说小也最大的优点也将是她最致命的弱点。
太过重情重义。
想来…她重情义无非是自小时大起大落之后,不再肯信任身边的人,但这些年他们日日朝夕相处,是小也最为信任之人。
纪翎这几日知晓,小也应当还在怪自己。
但是…他每每想要解释的时候,小也都侧过身子将自己缩在被窝里不愿再听。
直到纪翎实在没法子才去请了尚在宫中监督重修宫门以及绞杀叛军的褚羡。
褚羡这些天心中也不好受,因为他脑海里仍旧还记得当初跟着小也屁股后头分明还长小也一岁却格外瘦小的小丫头,那一双明亮的眼眸以及身上有着与她岁数半点不符的气质。
问她想学什么时,偏生挑了褚羡最不拿手的暗器。
褚羡煞费苦心自己先练了一年后才教的阿竹。
没想到,那般小小一个的小姑娘居然能一支就中了靶心。
如今分明是最好的年纪,最永远都留在了这个盛夏,谁又能心中不痛苦呢?
便是历经大风大浪的谢忪,也是连着几日未曾用过膳食。
实则,对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谢忪经历了很多次。
当初废太子也是他亲自看着长大的,但是阿竹还要特别些许。
谢忪教授废太子时是帝王心术、江山谋略,甚至那时的东宫里无人知晓谢太傅居然还通药理。
但是阿竹算是将他身上所有的药理都传承了下来,本想着往后随着小徒儿四处游走当个江湖游医,悬壶济世也未尝不可。
但是如今,那一条鲜活热烈的生命就这样结束在自己眼前。
他摸了阿竹的微弱脉象后,转身离开时,谁也未曾瞧见那一张老脸之上纵横的泪水。
褚羡下了值后,带着自己做的酥饼到了小也房中。
纪翎坐在小也床榻旁,为她擦洗着脸上的泪水。
纪翎叹息一声道:“方才好不容易喂了一碗粥,终于肯吃下去了。”
“嗯,阿翎你出去吧,我同小也说说话。”
纪翎颔首拍了拍褚羡的肩膀后,端着食盒便离开了。
厢房内又回归了一片死寂。
褚羡声音略微沙哑坐在小也床边,伸手为她擦拭掉眼角的泪:“你阿舅说,将阿竹的牌位归入永昭阿姐的子嗣下。陛下封她为安乐郡主,往后随着你阿娘姓,阿竹之后便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了,而是大晋皇室安乐郡主林锦竹。”
这句话后,小也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鼻尖酸涩时,泪珠大颗大颗地坠下。
“林…锦竹?”她声音干涩,眉心随着哭泣而微微蹙起,小也抬起眼看向师父道。
“嗯,”褚羡抚摸着小也轻轻哄着,“陛下还赐了阿垚姓名为林垚,往后他们都是你阿娘的孩子。”
小也问道:“师父…阿竹…多久下葬?”
褚羡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在后日。”
“嗯…我知道了。”
褚羡见小也开口说话了之后,方未曾久留便离开了。
纪翎在门外踌躇了许久,倏然间只听内里传来一声:“进来吧。”
纪行舟抿了抿唇,手捻了捻衣袖之上的绣样方推门进去。
他看着小也头发凌乱,眼中虽说仍旧无神但没了前几日那般空洞:“小也…你好些了?”
“纪翎…我们成婚吧,”林烬野忽而抬起头看向纪翎道,“我知道这一战你有十分的把握,所以那日我们成婚之时你才想要让我随你离开亦或者我们入洞房之时你想法子将我困在那里只为了护我平安。”
“但经此一遭,我已经再也承受不住我深爱的人…就这么…永远离开我。”小也眼中不免又蓄满了泪水,她被纪翎深深搂进怀里时。
“我们不会分开的,不会的。”
林烬野知道这个世上,哪有人会一直不分开?
但最起码,这一刻,她是真的很爱很爱他。
…………
三日后,阿竹葬礼之后,小也一个人喝着平日里阿竹调配的药酒。
当初有多么痛恨,如今就有多么舍不得这最后几瓶阿竹亲自酿造的药酒。
待到百官散尽之后,林烬野端着一壶阿竹最爱喝的桃花酿洒在阿竹的坟前:“阿竹,我要与纪翎成婚了,这次是真的,应当不会再变了。只是这一次我好想没人再帮我盖上盖头了。往后你若是想我了就化作一只蝴蝶来到我身边…阿竹,一路走好。”
阿垚端起手中的酒壶往地面撒去道:“阿竹,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