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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10)

作者:人间废料 阅读记录

我与晏慈已有两月未见了。圣旨颁布的当夜,晏慈提着酒找上我,一壶接一壶地喝。

他说他当了快十年的狗,终于能披袍戴冠,做个人面兽心的十三殿下。

像过去四年做的那样,他推开膳房的门,坐在门槛上,跟我分享蜜薯和高挂的月亮。

我的斧子搁在台阶上,斧柄系了根红穗子,风吹拂它,它像滴流淌的血。

晏慈伸出手,指腹摩挲我的眼尾,薄茧刮得我脸肉不自觉抽搐,逗得他哈哈大笑,眉心的朱砂痣跟着颤动,艳得摄人心魄。半颗虎牙,在他殷红的唇下若隐若现。

「第三个秘密。」晏慈把剥开的蜜薯递给我,「我把它告诉了晏清,现在,我告诉你。」

第33章

晏慈躺下来,将头枕在我腿上,拨弄我系在斧柄的穗子:

「当年,靖皇后设了茶局,邀我们母子二人与她母子在鸣鹤亭中相聚,品茶赏花。」

「靖皇后屏退宫人亲自斟茶,先饮一杯,以证茶水并无异样。」

「晏清摘蔷薇扎了手,哭闹不止。靖皇后转身查看。这时,一只飞虫落在她的杯里。」

「母妃好意捻走飞虫,调换杯盏。殊不知,靖皇后在杯壁涂了毒。」

「聪明反被聪明误,靖皇后死于自己下的毒。但晏清却不依不饶,咬定是我母妃毒死她。」

「父王欲赐母妃鸩酒,我据理力争,为她辩白,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我比划:「殿下是疑犯之子,说得再有理,也有袒护至亲之嫌。皇上未信你,只信太子。」

「其实不然。」晏慈微笑,「我绕着晏宫磕头,以向父王证实所言非虚。」

「我的膝骨被磨伤,不能行走,只好在地上撑着手挪动身体,连猪狗也不如。父王终于肯信我,将母妃从冷宫里放出。紧要关头,母妃却向父王承认,是她下毒。」

为什么?手比脑子更先作出反应,我手指翻飞,快速比划:「因为娘娘对太子心怀亏欠?」

「是。」晏慈冷笑,「这下她倒是如意了,我却成了个说谎的从犯。」

「你看看她,要善不善,要恶不恶,既要问心无愧,又要苟活于世,这也要,那也要。」

「为了良心,她做出了牺牲。」晏慈道,「那就是……牺牲我……」

晏慈想要权势,娘娘却处处掣肘。恰好此时,晏清设局,派个毫无自保能力的书童来探听晏慈。晏慈看出他有心诱自己杀人,却还是将那书童杀了。

或许本想推我去顶罪,但我看起来,似乎比娘娘好用。于是他剑走偏锋,来了这么出大戏。弑母栽赃,反咬住晏清的咽喉,叫晏清无处辩白,苦不堪言。

晏慈滚烫的眼泪滴滴落在我颈窝,他低头嗅我鬓边桂花头油的香气,轻声说:「别再用了。」

第34章

岁及弱冠,晏慈要前往封地。挑选仆役时,他把我挑走了。

得知我要走的前一晚,银桃哭得两眼肿如核桃。

我坐在房内,看她边擤鼻涕边流泪,手指翻飞:「你别叫银桃了,叫核桃吧。」

她依旧没看明白,只是呜呜哭:「我知道,我也舍不得你。」

我跟着呜呜了两声,然后紧紧抱住她。我们谁也不说话,只是等着天亮。

后来我觉得无聊了,于是抬手指指自己:「要不要数我的睫毛?」

银桃破涕为笑,仰着脸躺在榻上,又一骨碌爬起来。她说:「好啊,来数吧。」

可惜没数完天就亮了。阳光透过格窗,铺在紫色的碎花褥子上。

我离开了晏宫,坐在马车上,我撩开车帘回头看,晏宫像个庞然大物,目送我离开。

晏都。我放下车帘,心道有朝一日,这庞然大物,会匍匐在我脚下。

我闭目养神,马车摇摇晃晃,被我系在斧柄的那根穗子跟着在身后颤动,久久未停。

第35章

晏慈在青州定居下来。青州多雨,入夏总是雷声阵阵。

风雨大作的夜晚,晏慈被噩梦惊醒,在寝屋惶惶然喊我的名字:「观棋,观棋!」

我进屋点灯,摔在榻下的他攥住我的衣摆,要我不再回去。

我擎着烛看他,一滴蜡油滴在他手背,烫出个晶莹剔透的血泡。但是晏慈没有松手。

娘娘死后,晏慈开始做噩梦,梦见娘娘在院子里栽绣球,摇桂花。

晏慈憎恨每个雷雨大作的夜晚,因为他曾经发过毒誓,如果说谎,就遭天打雷劈。

我熟稔地比划:「咱们的屋挨得近,倘若雷劈死了你,那也会劈死我。」

晏慈要我唱歌,我唱不了,他自己唱: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惨白的电光照亮他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雷声炸响,他蜷缩在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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