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5)
「若父王死了,即位的是太子晏清。若晏清死了,便是美名在外的晏湛。」
他喃喃道,「毒杀父王之前,要先搬走这两块石头。观棋,你说,该怎么整治我的好皇兄?」
我比了个杀猪的手势,他笑:「他比猪蠢,可杀他比杀猪要难多了。」
身侧的灌木忽然传来动静,打断了晏慈要说的话。猫叫传来,晏慈道:「野猫要来觅食了。」
晏慈话音未落,我已看清他的手势,忙不迭蹿进灌木中,逮住来人。
被我捂住嘴的书童惊惧不已,晏慈拨开灌木,语气森森:「原来不是野猫,是太子殿下的家猫。」
此人是晏清的书童,文穆。听说文穆善写梅花小楷,宫中无人能出其右。
对我来说,梅花小楷不如梅花甜羹。让我对文穆印象深刻的并非他的好字,而是他的胯下。
我和晏慈都钻过文穆的胯下,我钻的时候,他还坐在我头上,嘻嘻哈哈。
第16章
晏慈慢条斯理地烧着火钳,十分礼貌地请文穆不要大叫扰民,阐明来意即可。
被五花大绑的文穆吓得裤裆溢出尿,就差把底裤的颜色也交代了。
他说,他只是来撒尿的。他说他只听见了一句话。那就是晏慈说的「野猫要来觅食了」。
晏慈微笑:「永清宫在东边,你跑这儿来撒尿,你夜里闲得慌?」
他最恨人说谎,本想用菜刀撬文穆的指甲,却在下手前自言自语:「那可写不成字了。」
晏慈问我最害怕什么东西。我指了指自己的牙齿,我害怕拔牙。
晏慈跃跃欲试,说把虎钳烧红了再拔。临动手前,又转身把那通红的钳子浸在水桶里。
「可惜。」晏慈无不遗憾地开口,「拔牙他会乱叫,还是撬指甲吧。」
晏慈来来回回地改主意,文穆上上下下地吊着胆,血还没淌一滴,汗已浸湿了脊背。
文穆单手被绑,手握枯枝,哆哆嗦嗦地用枯枝在地上写字。
他写一行,晏慈念一行,我扫一行。他写了那么多,啰里吧嗦的,左右不过一件事。
晏帝的病犯得蹊跷,晏清对晏慈的所为起了疑心,于是遣人探听。
第17章
唬来唬去,文穆左右只挤出这么点东西。问是问完了,但该如何处置他呢?
晏慈说,不管他听没听到,一律算作听到。听到了,就得死。
好吧,看来又要杀猪了。我磨刀霍霍,文穆大惊失色:「等、等等,不能杀我!」
他语速飞快:「我是晏清的书童,我死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晏慈拎起他的火钳:「观棋,三皇兄身侧人才济济,为何要对区区书童委以重任?」
不等我作答,已有温热的液体沿我的面颊,一摸,是殷红的血。
电光石火间,文穆像无数个被送上晏帝餐桌的少女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在我杀猪前,晏慈问我:「观棋,你还会给我带烧鲈鱼吗?」
我点头。他揉揉我的脑袋,说动手。我手起刀落,像收拾苏进宝一样,收拾了文穆。
埋完文穆的身子,晏慈带走了文穆的头颅,末了又折回来。
头是最容易看出一个人身份的部位,我想他大概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头藏了起来。
溅了血的鞋袜与外袍被我脱下,用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我手脚冰凉,靠着火取暖。晏慈把我裹进大氅里,惬意地眯起眼:「观棋,暖和吗?」
阿弥陀佛。血暖和,碳暖和,晏慈的大氅,也很暖和。
第18章
文穆失踪,晏清向学子监告假,牵着他的鬣狗寻人,掘出了一截惨白的大腿。
宫人议论纷纷,我挤进人群看热闹,颇为失望:这有什么好看的?
倒是仵作看得津津有味,他将这截大腿翻来覆去,良久道:「殿下,尚不能断定死者身份。」
「废物。」晏清面色阴沉,「你倒说说,何时能确认死者的身份?」
「殿下息怒。待您的爱犬寻出所有尸块,拼凑其原本相貌,小人便能断定死者的身份了。」
「过来牵它。」晏清转身喝令太监,「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掘出来。」
仵作领了赏钱,谄媚地连连躬身:「殿下圣明。遗骨重见天光之日,定是元凶偿命之时。」
暮色沉沉,天边失火,绚烂的火烧云,将整片天空染成迷人的橘色。
晏宫的红墙金瓦在此时更显艳丽,镀了层美丽的赤金。但无人有心欣赏这片美丽的景致。
围观的宫人交头接耳,面露戚戚,有人说是鬼怪,有人说是恶徒。
我不是鬼怪,那就是恶徒了。大家总说恶人自有天收,可我还没活够,不想被天收走。
衣衫可以焚烧,屠刀可以沉塘,但我沾了血的手却无法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