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月一偏头，这才看清刚才在身边落在的东西，原来是门上的一块匾，大概是久未修缮有些松落，那匾是重物，若是就这般直直落下来砸在她头上，恐怕她现在小命难保。

可看着眼前的宋之璟满脸是血，浑身脱力的样子，她更是要吓坏了，声音都在发颤。

“怎么办，你等等，我去寺中找人来救你，等等我”

来不及等宋之璟开口，她便急匆匆推开大门冲进了寺中，寺中空无一人，江见月急着救人，又想到昨日萧昀澈约了她在静心堂一见，便跌跌撞撞地跑向了静心堂。

静心堂中，萧昀澈已经闭目静坐了许久，另一旁的蒲团之上，坐着的人是空明大师。

“世子近日可是心魔缠身？”

多日未见，空明大师一眼便能看出他眸中的郁色。

萧昀澈语气低沉，平静地道：“近日来，我总是梦到前世的人，梦中总是血腥残暴，是以心中烦扰。”

空明大师双手合十，敛眸看他，仿佛是早有所知一般，脸上并无讶色，缓缓开口，“人的命运本就天定，世子若强求太多，自然心魔难消。”

萧昀澈的声音格外平静，“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上刀山下地狱我自会一力承担。”

“我只是怕，若是江姑娘知道了我做的一切，她会恨我。”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惧。世子，江姑娘若当真倾心于你，自当不会为了当日之事恨你。”

“可是我亲自将那女子送到他未婚夫婿身边的，我处心积虑，刻意设计他们相识，引诱柳家三郎将妹妹托付给他，是我亲手拆散了她期许多年的姻缘。”

第54章

萧昀澈说到后面，情绪已然不稳，由最初的平静已经渐生戾气。

空明大师还要说些什么，还未开口，便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两人齐齐回头看去，萧昀澈手中拿着的木鱼应声而落，发出砰的一声。

江见月呆立在门口，一时竟觉得开不了口，上下嘴唇嗫嚅了半天才颤抖着开了口，“寺门前......有人受了重伤......”

一听此话，空明大师即刻起身出去，江见月转身欲离开，才发现自己双腿仿佛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半天才堪堪挪动了几步。

萧昀澈看着门外的背影，反应过来低斥了一声追了上去，“月儿你听我解释。”

江见月轻轻拂落了他搭在她衣袖上的手，眼神中是陌生的惶恐与害怕，她望着他，神情惨淡，“我好像此刻才发现，原来我从没真正认识过你。”

萧昀澈此前曾无数次预想过，如果有朝一日她知道这次事她会是什么反应。

那时候他以为，她会怨他，打他，骂他，甚至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再理会他。

可他从没想过，她会用一种惊惶害怕的神情望着他，眼神中是藏也藏不住的畏惧，语气却那么平静。

他看着她，报以同样惨淡的一笑，神色中满是寂寥。

“江见月，从我做这件事开始那日，我便想过无数次今日的场景。既然已经成了心魔，不妨今日我便与你说上一说，解了你的惑，也解了我的心魔。”

江见月缓缓点头，似乎是在等着他说下去。

萧昀澈深吸一口气，徐徐说道：“天临二十七年，宋之璟带兵远赴边关，在此之前，宋家与江家家主已经为你们定下了婚约，只等这场仗得胜之时，便要奏请陛下赐婚，结两姓之好。”

“他出征走之前，我刻意结识了他的副将，柳家三郎，数次结交中得知他在家中有个庶妹，处境凄惨，便言语引导让他将庶妹一同带走。他怕军营劳苦，没有答应。”

“后来，是我写信给她，说他妹妹在柳家处境凄惨，他心急如焚，托我将人带到了军营中。军营中还是我，刻意创造机会让他们相识，后来，就如同你知道的那样，他们私定终身，背弃了江宋两家的婚约。”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萧昀澈的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她，希冀能从她脸上看出一些反应来，却始终只能看到她平静的目光。

“为什么？”

他苦涩地答道：“为了你。”

萧昀澈平生见过那么多人，不是头一遭被人质问，却头一次在这样清澈的目光面前没了底气，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和盘托出。

“宋夫人蛮横霸道，为人不正，宋之璟无力管好内宅，日后纵是谁嫁给他，都要受尽婆母磋磨，你年幼失怙，我不愿你踏进宋家的泥潭。”

“何况，我心悦你，很多年”

说完最后一句话，萧昀澈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一般，他长叹一口气，上前握住了她的肩膀，语气诚恳，“柳氏女和宋之璟有今日，的确是我一手设计，但我也只是将人送到了他身边，他们是见面不识，还是情深义重，全凭他宋之璟自己，绝非我萧昀澈能操纵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