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权臣(29)
小德子道:“是啊!所以裴大人的乡里人都说他是个奇才。”
“有一件事奴婢不晓得真不真,裴大人好像不是裴家的亲生儿子,说是从远房亲戚那儿抱来的。裴郎中他媳妇过世得早,没留下一儿半女,老郎中没打算续弦,恰好裴大人他亲爹娘都死了,就过继来了。”
永嘉问:“远房亲戚?”
“庄子上种地的清苦人家!裴大人福气也好,要是跟着亲生爹娘的话,如今就是种田呢!”
永嘉不置可否,只道:“倒真是寒门出身。”
小德子继续道:“.......裴大人养完病回了京,就常去秦王府走动。说是裴大人棋艺精湛,皇上爱和裴大人下棋.......裴大人同萧家有没有仇怨,这件事.......皇上登基之后裴大人弹劾了好多人,多是先太子爷的门人......”
手上一截老树的枝干初显了形,永嘉道:“他做这些事是讨皇兄的好,想来能平步青云,大半是因为如此。”
小德子絮叨完了政事,开始絮叨裴清的私事。
“.......那时候春闱放了榜,好些大人们都想榜下捉婿,吏部王侍郎就想把自家三小姐嫁给裴大人,但是被裴大人推拒了。”
“哦?”永嘉这才抬起头来。
出身寒门的学子,巴不得在初入官场时能攀个高门大族的岳家。王家不说显赫,但好歹是正三品的大官,又是文官清流,裴清竟然推拒?难道他那时候就立志尚公主了不成?那也太早了吧。
小德子解释道:“裴大人说自己初入官场,还没能正本立身,想先好好读书做官,过一会儿再娶妻生子。奴婢瞧着,这话就是个幌子嘛!现在做官的都喜欢标榜自己清正。”
“沽名钓誉......”永嘉低了头,继续绘着画。
可朝中大部分人都是先成家后立业的,王家于他的仕途又是何等有助益,他何必在此事上自居清流?没这个道理。
小德子道:“王家听了自然不高兴,裴大人清流没做成,倒把王家得罪了。他在朝中孤身一人,没个老师没个亲戚,这样清清白白的人,别说是探花郎了,就是状元郎也难立足呀!这不,授了侍讲学士后,裴大人就再没动过位置了,直到回乡养病时还是这个。”
永嘉轻轻挑了眉。
如此听来,裴清当年全然不通官场之道,可如今却是个极尽圆滑的人。同一个人,短短几年内竟如此大相径庭,这是为何?
“那一年,他真是回姑苏养病?”她问。
小德子挠了挠头:“这事奴婢没打听来多少。据说裴大人染的是不能吹风的恶疾,所以一回到姑苏就整日闭居,因为裴大人他爹能治病呢,所以连郎中都没请,就没有什么人见过裴大人。”
永嘉的笔停了,直至浓墨在枝丫骨节处洇开时才回过神。
“这件事你须好好查一查,多费些时日也无妨。”
小德子应了声,她换了一支竹管细紫毫染了朱红,往枝上绘了一朵梅花。
梅花......那日的情景又浮现在她眼前。
“他二十有四了,这几年当真是独身一人?难道没有什么相好的?”
第14章 续前缘(2)裴清是一个堪嫁的好人?……
世家高门的子弟,但凡家教松了些,多少都有红颜知己,是名楼教坊里的常客。至于那些为官做宰的朝臣们,朝廷虽有明文不得**狎妓,但偷摸着尝腥的也不少。
小德子回道:“裴大人在这上头的风声不错呢!没人说他有逛青楼、狎娼妓这等腌臜事的。奴婢打听了这么多,打听来打听去,裴大人好像只对官场感兴趣,那些个歌伎优伶、书画古玩之流的闲事,裴大人都不沾。”
永嘉微讶。
“他这人是个权臣奸臣,做的事倒是......”
倒看上去像个好人。
裴清怎么可能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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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萧承远和她说裴清是个好人,且是个堪嫁的好人。
永嘉不认为裴清和“好人”“堪嫁”两个词沾得上边。
长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街边支着不少摊子售卖货物,将本不宽敞的街道变得更加拥挤。水泄不通,马车如乌龟一般缓爬着。尚是初春,寒风凄切。车舆厚重的轿帘掩得实,温暖却窒闷,催得月若昏昏欲睡,永嘉却清醒着。
她在想萧承远刚刚说的那些话。
今日她来京西驿站送萧承远,出了年关,萧家人该上路了。这一次既是来为他送行,也是来说一些要紧的话。一则是想问一问萧家到底有没有谋逆,二则是商量日后为他们翻案。
萧承远立在树下,她一见了他鼻子就酸了。
换做从前,永嘉定然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为萧承远掉眼泪,因为从前根本想不到萧承远有一日会过得这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