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权臣(79)
因着新到裴府中的缘故,她仍认着生,不如在长明宫那般闲适,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卯正的时候她醒了,刚睡醒的时候脑袋还有些不清醒,以为自己还在长明宫中,便仍阖着眼懒懒地唤了一声月若。
没有贴身侍女甜甜的回话声,倒是传来一个熟悉的好听的声音。
“醒了?”
永嘉惊得连余下的最后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了,她睁开眼睛,自己盖着的是一床大红鸳鸯被,床榻上悬着的是大红帷幔,身边躺着的是......一身大红里衣的裴清。
她素来爱侧着朝里头睡,许是裴清上床的时候扰了她,让她翻身朝了他睡,故而造就了眼下这般尴尬的境地。她同裴清贴得极近,也可以说她就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一只手还不安分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让他原本贴合得严正的里衣口子开了大半。
而另一只手更甚,直接揽上了他的腰际。
永嘉一时不知该不该将自己的手收回来,脸庞登时如同熟透了的虾子一样红起来了,颤颤道:“你怎么上来了?”
裴清用手支起了头,气定神闲道:“娘子想让旁人知道,我们洞房花烛夜分床而睡?”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他的称呼......永嘉默默地捏起被褥,欲盖弥彰地拉到了脸上盖了半张脸,她在里头闷声道了一句“晓得了”,引起身边人低低的笑。
公主成婚与旁人不同,女子本是婚后第三日回门,但公主代表的是天家,故而婚后第一日便须回宫谢恩。回宫前,他们二人还须去帝陵祭拜父皇母后,因此不能在床上赖得久。
自然,身边躺了个裴清,永嘉也没有心思赖床。
今日进宫是要见许多皇亲的,须妆扮的得体些 。月若正替永嘉描着眉,裴清更罢了衣裳凑到梳妆镜前:“为夫来替娘子描眉。”说着就从抿嘴偷笑着的月若手中接过螺黛。
永嘉忙躲开了:“这怎么成?画歪了要重来好一会儿呢,等下误了时辰了。”
裴清点头道:“那我给娘子涂胭脂。”说着在梳妆台上扫了好久,还没瞧出来到底哪个是胭脂,最后还是月若给他拣出来的。
瞧着裴清那半生不熟的样子,永嘉满腹狐疑,但在侍女跟前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好任由他摆弄着。
裴清轻抬起她的下巴,丝绵拂过永嘉的唇畔,有点儿痒。他细细地、认真地做着手上的动作,如同在礼部批阅公文时一般一丝不苟。他涂了好久才好,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手却没松开。永嘉看着他原本盈着笑的目光变得深邃,就好像想......
她吓得赶忙侧过了头,便听裴清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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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帝陵拜谒了父皇母后、列祖列宗,上罢香后启程前往宫中。二人到宫中时,皇室宗亲已齐聚在未央宫里头说话了。
椒房殿虽然宽敞,但是一大家子兄弟姊妹、七大姑八大婶的挤着,再偌大的地儿都显得拥挤,更别提还有一众端茶倒水伺候着的宫女宦官。旁人聚着一道说话倒是高兴,但身为今日主角的永嘉却有点儿哀怨。
自打她一入椒房殿,便有个跑得看不见影子的人儿飞扑到她身上,喊道:“永嘉姐姐——”
永平松开了她,然后笑嘻嘻地对着裴清道:“裴先生!不对,裴姐夫。我就知道你喜欢我永嘉姐姐。”
座上的那些人皆惊了,齐王妃疑道:“永平当真是古灵精怪的,你一个宫里头的小丫头怎么晓得?”
主座上的楚皇后温言道:“你不在宫里不知道,先前公主们去重华殿读书,有一段时日是裴清教的她们,那会儿永嘉正好督着她们的学。大概一来二去呢,就......”说着掩面笑了。
齐王妃亦笑道:“我说呢,原是这儿定下的情。”
永平笑嘻嘻地对永嘉吐舌头做鬼脸,永嘉忍下心中想把她提起来拍一顿屁股的怒火,挤出一个得体的笑,正要把她母妃搬出来说话时,裴清温和道:“小殿下说得不错。”
永嘉闭上了嘴,罢了。
新婚夫妇二人向座上的长辈们见罢了礼,便入座坐着。众人围在一起说着话,永嘉僵着笑脸应付得口干舌燥,喝下去好几盏玉叶长春。反观一旁,裴清却像个没事人。
明明她才是从这宫里头出去的,裴清却如鱼得水得犹如他才是皇家人,面对这些个说话最是刁钻的皇亲国戚游刃有余。
他一会儿夸这个姑姑气色实在是好,一会儿又夸那个郡主堂姐的衣裳花样时新好看,再一会儿夸嫂嫂婶婶们管家有方。明明这些听了就是腻得很的奉承话,但无论是年纪长的还是年纪小的都吃他这一套,笑着恨不得把裴清从头到脚夸一遍,再向永嘉称道她的气运不错,嫁了如此之好的一个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