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174)
“这里通向宫外,直走便是被炸了个干净的祭坛,我将他们送到了那里。远道而来的客人,怎能不看一场好戏再走。”
“穆照盈也在那里?所以乌图勒已经去了?”
乌玉胜点了点头,又道:“殿下,杜大夫在王城外,看完戏后一起去见他。他肯定能治好你的。”
朱辞秋沉默一瞬,低声轻嗯了一声:“好。”
夜幕降临。
穆照盈果然出现在被炸毁的祭坛处。
紧随其后的便是乌图勒。他身骑高马,身后乌泱泱站了许多卫兵,抬手时,身后三个队的卫兵将穆照盈与她身旁的几人团团围住。
而废墟后,顾霜昶藏在角落里,西琳刚替他包扎好胳膊上的伤口。
顾霜昶对南夏话一知半解,身旁的译官令哆哆嗦嗦的半天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他只知道站在中间的女人是乌玉胜的母亲,她背对着他,所以看不清她长什么模样。
直到穆照盈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乌图勒,放过我吧。”
那是一句悲伤又痛苦的中原话。
顾霜昶立马凑近掩体,双眼盯住女人的背影,一动也不动。
此时,译官令又译了一句西琳说的话:“她姓穆。”
顾霜昶大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穆照盈,跟我回去。”乌图勒的中原话已经说得非常好了,再也不需要穆照盈教他了。
穆照盈摇摇头,抬头看向昏暗的天空:“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大雍的月亮了。”
“我会带你回去。”乌图勒没有下马,仍旧是居高临下地隔着人海给她承诺。
寒风瑟瑟,被炸毁的祭坛里有着火药余味,随着风飘散在四周,碎掉的器皿物什藏在各个角落里,风一吹,发出空旷的鸣声。
忽然一阵惊雷,闪电也紧随其后。
在那一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四周,很快又恢复平静。
乌图勒身后的亲卫开始举起火把,火焰照亮马背上的乌图勒,也照亮不远处的穆照盈。
然后,他下了马,越过卫兵站在她面前。
他们终于算是平等地对视了。
就像是初见时那样。
“阿胜呢?”
穆照盈问。
“我在这里。”
乌玉胜牵着朱辞秋的手刚到人群之后,就忽然听见穆照盈的话。
乌图勒猛然转头看去,乌玉胜与朱辞秋便又被余下的卫兵围困住。
“你怎么出来的?”乌图勒眯起眼睛,怀疑的视线看向在场的每一人。
乌玉胜勾唇一笑,没回答他的话,只道:“父亲,你老了。”
穆照盈瞧见乌玉胜的模样,不由着急:“阿胜!你怎么了!有没有事?怎么会伤成这样?!”
乌玉胜没有回答穆照盈的话,倒是朱辞秋缓缓开口:“死不了。”
“穆照盈,跟我回去。我就让他继续活着。”乌图勒似乎不想与乌玉胜再多费口舌,他转过身拉住穆照盈的胳膊,有些恶劣地开口。
穆照盈觉得很荒谬,震惊的声音都大了许多:“乌图勒,他是你儿子!”
“他和阿兰一样,是你的骨血!”
“你难道忘了吗,”穆照盈满目哀恸,落下一滴泪,滴落在乌图勒的手臂上,“你曾经,多么期待他的降生。”
天边忽然一阵闷雷,又下起了小雨。
朱辞秋看向将手臂挡在她头上供她避雨的乌玉胜,身旁回响着穆照盈的那句话。
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场景:年轻的夫人温柔地抚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肚子,年轻的丈夫举着许多玩具,头紧紧贴在夫人的肚子上,高兴地问她,第一个孩子叫什么好呢。
玉,中原玉最美,就像穆照盈。胜,胜意,胜利,这个字天生就很好。
就叫他,乌玉胜吧。
“我与他,并非一直如此剑拔弩张的。”
乌玉胜忽然轻声开口,“我的箭术,是他教的。”
朱辞秋低嗯了一声,默默靠近乌玉胜。
乌图勒没有任何追忆,只冷冷地道:“可他在挡我的道。”
穆照盈抬起头泪眼滂沱看着乌图勒,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苍白的手掌探向乌图勒再也不复年轻的苍老的面庞。
“乌图勒,为什么一定要成为天下第一人呢?”
“我受够了白眼、凌
辱、所有一切的看不起。只有成为人上人,才能真正地证明我的存在,没有错。“乌图勒双眼猩红,偏执的模样就像是乌玉胜。
因为是从来没有看不起他道穆照盈,因为是为了他独闯南夏的穆照盈,所以他的所有情绪都毫无保留地在她面前释放。
可是穆照盈已经不爱他了。
“回头是岸。”
她最后垂下手,轻声叹息着。
雨越下越大,大到模糊了朱辞秋的视线。
乌玉胜身上的血腥气被雨水冲刷着,她担心地看向他胸口的地方,那里是受伤最严重的地方,也不知道就这样淋雨会不会太难受太疼了些。